第133章 什麼都沒做的少林
驚愕過後，左冷禪的心中又一陣好笑。
好你個小狐狸，還跟我在這裡裝什麼聊齋，繞什麼彎子，有話就不能直說嗎？
他饒有興致地看了沈安一眼，淡淡道：「你的意思是，那淫賊，是我嵩山派的人？」
沈安搖了搖頭：「弟子不敢妄言。只是那人的劍法路數，弟子聞所未聞，卻又覺得————與五嶽劍派，似乎有些淵源。」
左冷禪面上不動聲色，他想看看，自己這個弟子到底想說什麼。
「你想問什麼，便直說吧。」
見師父把話挑明了，沈安也不再拐彎抹角，他抬起頭，直視著左冷禪的雙眼，沉聲問道：「也就是說，那些人，都是師父您————養著的？」
他點了點頭，並未否認：「不錯。你殺的那人，乃是當年華山氣劍之爭後，劍宗的敗者。他們走投無路，前來投靠於我。身為五嶽盟主，我自然不能坐視不理，便收留了他們。不想————竟還有如此道德敗壞之徒，混跡其中。」
他的語氣中帶著惋惜與憤慨，仿佛對此事，也是剛剛知曉一般。
沈安卻像是沒有聽出他話中的撇清之意，而是順著杆子往上爬：「師父收留他們，是想利用他們，日後收服華山，完成五嶽並派的大業吧？」
左冷禪沉默了片刻，緩緩地點了點頭。
「不錯。」
事已至此，再隱瞞，便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沈安的心，反而沉靜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問出了自己心中最擔憂的那個問題：「師父，您有沒有想過，想要五嶽並派，僅僅擁有壓服其餘四岳的實力，是遠遠不夠的。我們的那位鄰居————少林寺，是絕對不會願意看到這一幕發生的。」
看來這小子想的不少————
也罷，也該讓他知道知道了。
左冷禪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所以，我們的動作，必須要足夠快。快到讓少林寺，根本來不及反應。快到當他們意識到威脅之時，我們五嶽，已然並派完成，生米煮成熟飯。屆時，他們既找不到出手的藉口，也失去了干涉的時機。
7
沈安聞言，心中一震。
原來收攏左道，就是為了同時對四岳下手？
他不得不承認，師父的這個想法，雖然瘋狂，卻並非沒有可能。
回想原著，若非有令狐沖這個最大的變數，師父的五嶽並派大計，還真的就成功了。
屆時，木已成舟，少林寺就算再不滿，面對一個整合完畢、實力空前強大的「五嶽派」，恐怕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可，真這麼簡單嗎？
少林真的什麼都沒意識到，什麼都沒做嗎？
山腳下，狄修站在鎮口，目送著那輛載著姑嫂二人的馬車，緩緩消失在大路的盡頭。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他緊了緊衣領，直到再也看不見那馬車的輪廓，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身準備回山。
今日之事，當真是驚心動魄。
尤其沈安所展現出的完全不同於之前的那一面，至今仍讓他回想起來，便心有餘悸。
他正待提氣上山，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路旁一棵老槐樹下，被人用幾顆不起眼的石——
子，擺出了一個「卍」字的標記。
狄修心中一凜，不知為何自己忽然想高舉右臂。
他不動聲色地四下打量了一番，確認周遭並無可疑之人後，才像個尋常下山的弟子一般，轉身走入了鎮子深處的一條小巷。
巷子盡頭，是一家晝夜都亮著一盞昏黃燈籠的藥材鋪。
狄修推門而入，一股濃郁的藥草氣味撲面而來。櫃檯後，一個睡眼惺忪的老掌柜抬了抬眼皮。
「客官，要點什麼？」
「掌柜的，勞煩問一下，可有百年份的「龍葵草」和九節菖蒲」？」
老掌柜渾濁的眼神瞬間清明了些許，他上下打量了狄修一眼，慢悠悠地道：「客官要的藥材，都金貴著呢，得進庫房裡仔細找找。客官，請隨我來吧。」
說罷，他便提著一盞油燈，引著狄修穿過堂屋，走進了後院的倉庫。
任誰看來，這都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買藥經歷。
老掌柜將狄修引進昏暗的倉庫後，便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堆藥材，低聲道：「客官自己看吧。」
說完，便轉身出去，還順手將倉庫的門虛掩了起來，自己則守在了外面。
倉庫里，瀰漫著更加濃郁的藥草氣味，各種藥材分門別類地堆放著。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盤膝坐在一堆曬乾的黃芪之上，正是白日裡那位高僧。
「師叔。」狄修上前幾步，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至極。
「坐。」方覺睜開雙眼，示意狄修不必多禮，「事情辦妥了？」
「辦妥了。」狄修在他對面坐下，將護送那姑嫂二人的事宜簡單說了一遍，隨即再也忍不住，壓低了聲音道，「師叔，今日之事，與我們原先的計劃，出入實在太大。那沈安————他的反應和手段，完全超出了我們的預料！」
「何止是超出預料。」方覺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苦笑，嘆道，「簡直是天翻地覆。
「」
「他————他出手之狠，簡直駭人聽聞！三招之內，便將叢不棄砸成了肉醬，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師叔，此人————絕非善類，和左冷禪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寺里讓我們拉攏他，是不是————看走眼了？」
「不。」方覺緩緩搖頭，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恰恰相反，方丈他老人家，或許比我們任何人都看得更遠。」
他頓了頓，沉聲道：「我今日觀那沈安，雖殺伐果斷，手段酷烈，宛如魔神。但其後，對待那兩個無辜女子，卻又心思縝密，懷有真切的善意。這說明，他心中，自有一桿秤，一桿衡量善惡的秤。」
「殺惡，如雷霆震怒；救善，如春風化雨。」方覺的眼中，閃過一絲欣賞的光芒，「這種人，合當為我佛所用。」
他話鋒一轉，看向狄修，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責備：「你之前為何不配合我，趁機點破那叢不棄的身份？我已將話頭遞給你了。」
狄修聞言，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師叔，我們————我們都想岔了！我們都以為那沈安是個初出茅廬、心思單純的毛頭小子，可實際上————他比我們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師叔，實不相瞞，在您趕到之前，那叢不棄臨死前，便已經喊出了自己的身份。可沈安————他硬是裝作沒聽見，還用眼神————威脅我，不准我說出來！」
狄修回想起當時沈安那平靜卻冰冷的眼神，仍舊感到一陣心悸：「他根本不是不知道，他是早就知道了！他知道那是他師父養的人，所以才殺得那般乾脆，那般不留活口，為的就是死無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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