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你也配叫沈兄?
衡陽城,劉正風金盆洗手在即,這南武林上但凡有些名號的門派、有些頭臉的人物,無不雲集於此。
一時間,城內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就在這熙熙攘攘、三教九流匯聚的街面之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在擁擠的人群中穿梭飛掠。
前方那道黑影,身形詭異,步法飄忽,正是那「萬里獨行」的田伯光;後方那道青影,身姿沉凝,勢若奔雷,自然是沈安。
怎麼才能追上他?
沈安早已誦念冰心訣進入了空明狀態,腦海之中,只剩下前方那道不斷閃轉騰挪的黑影,以及各種擒敵之策的飛速計算。
他對自己的輕功水平,心中有數。
雖力量強到足以提升速度,但在狹窄的巷道里,誰會和他拼直線加速呢?
當然,沈安也清楚,即便是在毫無阻礙的平地上跑直線,自己也未必能攆得上田伯光。
距離被越拉越遠,長此以往,被他甩脫,只是早晚之事。
必須想個辦法,讓他跑不了。
言語擠兌?
算了,他還能上二茬當不成?
還是找個機會,把他腿打斷吧。
沈安的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田伯光,隨時準備將手中長劍當作飛矢投擲出去,以廢掉田伯光的行動能力。
可他只有一次機會。
田伯光的身法太過詭異,在這些狹窄的巷道中穿梭,時而翻身上房,時而貼地滑行,身形忽左忽右,全無定法。
自己這一劍若是擲出,就再無手段,一旦失手,今日便再無擒住他的可能。
必須等待一個萬全的時機。
一個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身形出現哪怕一剎那停滯之時。
兩人一追一逃,兔起鶻落,轉瞬間便已穿過了數條街巷。
沿途的雞飛狗跳,行人的驚呼側目,皆被他們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就在田伯光從一面矮牆上一躍而下,雙腳即將落地的瞬間,沈安的眼睛猛地一亮!
機會!
他右手肌肉賁張,內力勃發,就要出手!
可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田伯光落地之時,竟是順勢一個前滾翻,身形毫不停滯,如車輪般滾出丈余,再次拉開了距離。
沈安那已舉至半途的手,又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又追出數十丈,田伯光身形一晃,竄上了一戶人家的屋頂。他沿著屋脊飛奔,前方卻是一條死巷,再無屋頂可供借力。
他若想繼續前進,便必須從屋頂躍下。
就是現在!沈安的呼吸都停滯了,他算準了田伯光落地後必然會有一個短暫的調整。
然而,田伯光卻在屋檐邊上猛地停住,身子一擰,竟是抓住房檐,借力一盪,如靈猿般盪到了對面的牆壁之上,手腳並用,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牆後。
眼看著田伯光的身影離自己越來越遠,下一個巷口便要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中,沈安的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絲難以抑制的焦躁。
他牙關一咬,右手準備發力,便要有棗沒棗打一桿子。
然而,就在他即將出手的那一剎那,異變陡生!
只見前方巷口,一道身影忽然從天而降,又好似早就等在了那裡,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倉皇逃竄的田伯光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身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身形高大,長手長腳,臉上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懶散笑意,手中提著一個酒葫蘆,腰間掛著一柄普普通通的長劍。
「田兄,何事這般行色匆匆?不如————稍稍留步陪兄弟我說兩句話?」
令狐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笑嘻嘻地說道。
田伯光猛地剎住腳步,一見來人是這個前夜跟自己糾纏的「醉漢史登達」,頓時亡魂大冒!
前有狼,後有虎!
他心中暗罵一聲「晦氣」!
他又如何不知,雖說單打獨鬥自己穩勝,但要說在短時間內拿下這個醉醺醺的傢伙,卻是絕無可能。
而他只要被拖住哪怕三五個呼吸的功夫,便足以讓沈安追上來了!
今日是真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田伯光眯了眯眼,蠟黃色的臉上浮現了一抹狠厲之色。
媽的,一個兩個的,真當老子好欺負啊?
他竟是不再跑了,緩緩地轉過身,回頭看向那已要追上來的沈安。
「沈兄,」他開口了,「我見你就跑,確實是因為我怕了你。但這份怕,並非是因為我覺得打不過你,而是因為我覺得————我對不住你。」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鼓氣。
「那一劍之約,我技不如人,本該履行承諾,死在你劍下。脫逃之事,是我不對。此事,日後我定會給你一個說法,到時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這些————都要等我得到了輕音仙子再說!」
若是換了尋常江湖中人,或許還真會被他這番話唬住,與他辯上幾句道義。
可惜,他遇到的是沈安。
「我去你媽的沈兄!」沈安像是極為噁心他這般稱呼自己,當即叫罵道,「我沈某雖然算不上什麼頂天立地的大好男兒,但,你也配與我稱兄道弟?」
話音未落,沈安已不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腳下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手中長劍前
指,一道清冷的劍光,直刺田伯光咽喉!
他竟是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懶得說,直接提劍便上!
那邊的令狐沖,本已擺開了架勢,準備與這位「正牌沈安」聯手,將這淫賊拿下。
可見到這般情形,又聽聞田伯光那番話,便知這二人之間,似乎還有著旁人不知的舊怨。
他素來不是個愛多管閒事之人,更何況,眼前這位沈安兄一出手,便氣勢非凡,劍招沉穩老辣,顯然是位高手。
他索性好整以暇地向後退開幾步,靠在牆邊,仰頭灌了一口酒,心中打定主意:
便讓我先瞧瞧這位沈安的手段。他若是當真能獨力拿下田伯光,自然最好。若是————
萬一顯露不敵,我再出手助他一臂之力,也為時不晚。
場中,田伯光並未被沈安的辱罵激得勃然大怒,這是他早已預想到的。
他搖了搖頭,有些不被理解的失落,輕聲說道:「沈兄,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