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若能與君共白頭
沒能解釋清楚回雁樓一事,沈安倒是無甚所謂,有機會下次再說唄。
畢竟田伯光已經被自己抓了,還能起什麼變故不成?
「安哥哥,安哥哥,快看看這老尼姑到底給了什麼好東西!」
一旁的曲非煙已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那兩個包裹。
「禮貌點,叫師太————」
隨著包裹被層層打開,曲非煙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越張越圓。她先是拿起一個造型古樸的玉瓶,拔開塞子,一股清冽的藥香瞬間瀰漫整個廳堂。
「天香斷續膠!」她驚呼一聲。
沈安心中一動,這可是恆山派鎮派的療傷聖藥,據說能活死人肉白骨,在市面上千金難求。
接著,她又從另一個包裹中拿起一個精巧的木盒,打開一看,裡面赫然躺著數丸烏黑髮亮的藥丸。
「還有白雲熊膽丸!哇!這些藥,就算安哥哥你受了再重的傷,也能給你吊住半條命!」曲非煙不由得咂舌。
沈安接過那些藥材,看著它們,眉頭卻是輕輕皺了起來。
這天香斷續膠和白雲熊膽丸,確實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療傷聖藥,價值連城。
只是————未免有些太貴重了。
可定逸師太就這般隨手送出,仿佛生怕自己不收一般,還來去匆匆,避自己如蛇蠍,是何意味啊?
想不通,想不通。
劉府左近,自有另一番氣象。
高大的府牆隔絕了市井的喧囂,門前車馬井然,往來皆是江湖名宿,無一不是前來道賀的賓客。
穿過幾條掛滿紅綢的迴廊,一名年輕的恆山弟子終於忍不住心中的疑惑,輕聲問道:「師父,您方才為何走得那般急?那位沈師兄————似乎有話要對您說。」
定逸師太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我的事情說完了,管他做什麼?」她冷冷地說道,「他又能有什麼好話?無非是想藉機拉近關係,旁敲側擊地打聽你儀琳師妹的下落罷了。」
那弟子聞言一怔,不敢再多言。
定逸師太心中卻是一聲冷哼,那姓沈的小子,人前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行事也算光
明磊落,可身邊卻跟著那般妖妖嬈嬈的小姑娘,初見時眼神又分明在尋覓著儀琳,分明就是個道貌岸然的風流種子!
此等人物,她見得多了,斷不能讓自己那心思單純的寶貝徒兒,陷了進去。
不多時,劉府後宅已然在望。
劉正風此刻正在前廳忙於應酬各路賓客,定逸師太也不去打擾,熟門熟路地進了後宅,徑直向著女眷們歇息的院落行去,一路管事僕婦見是她也不阻攔。
儀琳此刻,正與一位身著錦緞衣裙、年歲相仿的少女並肩而坐,不用問,只可能是劉正風的愛女劉菁。
劉菁正托著香腮,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好奇與困惑,向儀琳請教著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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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琳師父,佛經上常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可女兒家,哪有不愛美的呢?若是皮囊當真不重要,那————那為何世間男子,又總是先看女子的容貌呢?」
這個年齡的少女,對世間萬物都充滿了好奇,尤其是那朦朦朧朧、似懂非懂的男女之情。
儀琳聞言,雙手合十,神情莊重,柔聲解釋道:「劉施主,佛法所言之色」,非單指容顏,乃泛指一切有形之物。皮囊不過是臭皮囊,紅粉皆為骷髏。世人看重皮囊,乃是因為被表象所迷,看不透其虛妄的本質————」
她正說著,聲音卻不自覺地低了下去,腦海之中竟是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了一副眉眼。
眉眼含笑,雖帶著逗弄,卻總讓人覺得心安。
「————儀琳師父?小師父?」劉菁見她說著說著便發起怔來,不由得伸出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您怎麼了?」
「啊————無事。」儀琳猛地回過神來,白皙的臉頰上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連忙正色,繼續說道:「皮囊終是虛妄,再好看的皮囊,亦有色衰之時。色衰而愛馳,愛馳則恩絕。以此為基的情感,又怎能長久呢?」
劉菁聽得似懂非懂,她眨了眨眼,用自己的方式解讀道:「哦————我明白了!也就是說,皮囊好不好看,其實不那麼要緊。最要緊的,是那個人的真心,對不對?若是一個人,能不因皮囊美醜而心生愛慕,待到對方年老色衰、白髮蒼蒼之時,也心甘情願地扶著對方,走完這輩子————這,才是真正該求的,是嗎?」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真心————
她的眼前,又浮現出那個青色的背影。
在有間客棧」的後院,當田伯光近在咫尺之時,是他出現了。當田伯光亡命奔逃之時,也是他,沒有絲毫猶豫、決然地追了上去。
若他————若他不是那般好看俊美的皮囊,自己對他這份真————這份感激之情,會不會有所改變呢?
不會變的。
不知為何,儀琳心中就是如此堅定。
若是————若是能扶著這樣一個人,走完這輩子————
不!我在想什麼!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儀琳的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百般滋味齊齊湧上。
她猛地從那危險的遐思中驚醒,只覺得臉頰滾燙,心跳如鼓。
她不敢再順著這個念頭想下去,竟是忽然大聲:「施主,你須知,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她念得又急又快,仿佛是要用這佛經中的箴言,來鎮壓自己心中那頭即將破籠而出的
猛獸。
劉菁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大聲嚇了一跳,片刻之後,才小聲嘀咕道:「小師父,您念這句經文的時候,眉頭皺得比我還緊————」
儀琳的臉,「騰」的一下,紅了個通透,從臉頰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她再也坐不住了,慌忙站起身來,手足無措地整理著自己那本平整無比的僧袍:「我出去一趟,去————去————」
編不出來了。
還好,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你不用再提心弔膽了。」
只見定逸師太緩步走了進來。
「師父!」儀琳見到師父,如同見到了救星,連忙上前行禮。
定逸師太看著徒兒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哪裡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心中更是又氣又疼。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儀琳的肩膀,沉聲說道:「那淫賊田伯光,已經被沈安捉去了。」
此言一出,儀琳的心,猛地一跳!
田伯光————被沈安捉去了?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那淫賊終於落網的慶幸,而是————
他,有沒有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