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踩雲趕月
沈安手中翻看著一本嶄新冊子,認真地閱讀著。
這是他自那腌臢的原件中謄抄出來的,在確認無一錯漏之後,他便將那玩意燒了。
其中共有《踩雲趕月》、《飛沙走石十三式》兩門功夫,前者是輕功,後者是刀法。
田伯光的刀法,沈安已親身體會過,講究的是一個「快」字,以快打慢,以快破巧,招式狠辣刁鑽,確是江湖上一流的功夫。
但也僅此而已了,再快也趕不上現在林總鏢頭的劍,對沈安而言,其價值遠不如那門輕功。
輕功,顧名思義,便是輕身的功法。
核心便是提氣、借力、調整重心。
世間武學,林林總總,萬變不離其宗。
而田伯光這門《踩雲趕月》,開篇便直指核心,其精髓,不在於如何提氣,而在於如何用氣;不在於步法之巧,而在於發力之頻。
整篇心法,又分為兩大總綱:「正踩三疊雲」與「倒踩三疊雲」。
前者,用於長距離的奔襲追趕,氣貫長虹,步步生蓮。
後者,則專精於小範圍內的閃轉騰挪,移形換影,寸土方圓。
重點分別是提氣用氣與調整重心。
將《踩雲趕月》從頭讀到尾,沈安有些失望,此功法確有獨到之處,但遠非自己之前設想的什麼神功秘籍。
起碼遠遠比不上更知名的《凌波微步》和《神行百變》,那種一下子便有的質的提升。
但比嵩山的輕功,還是強太多了。
他田伯光能修煉到如今的地步,博得萬里獨行」的好大名頭,多半是自身天賦異稟的緣故。
對沈安來說,真正用於對敵的「倒踩三疊雲」,反而不如前面的「正踩三疊雲」實用,因為他的武功大開大闔,不需要什麼騰挪變換,只要能保證自己的速度能追上敵人便是。
既已決心修煉,那————
心若冰清,波瀾不驚。
不開等於沒練。
進入空明狀態後,沈安重新審視了這門功法。
在他看來,所謂的「踏雪無痕」、「登萍渡水」,乃至這門功夫追求的「踩雲趕月」,其本質都不是真的讓身體失去了重量,從而無視了物理規則。
若是當真如此,那便不是武功,而是神仙之術了。
或許劍雨世界裡彩戲師的神仙索有點這個意思,但這裡指定是沒有。
武功,終究是在人體的極限上,進行最大程度的延展與開發。
冊子上所描述的「正踩三疊雲」,聽起來玄之又玄,仿佛是在空中連踏三步,如履平地。
但在沈安的分析、解構之下,其真相逐漸清晰。
這絕不是三次孤立的跳躍,恰恰相反,它是一種極高頻率的、將一次完整的發力過程分解為三個細微的步態。
第一疊:蹬地爆發。
這與尋常輕功無異,是將內力灌注於腿部肌肉,利用地面給予的反震,將身體彈射出去。但其特殊之處在於,它要求的不是將力氣一次用盡,而是只用七分,留下三分餘力,保證身體在空中時,核心肌群依舊處於能夠二次發力的激活狀態。
第二疊:空中微調與踏氣。
這便是這門輕功最核心的奧秘所在。當身體騰空,舊力已盡之時,修煉者會以一種特殊的呼吸法門,配合內力在特定經脈中的瞬間爆發,強行扭轉身軀,用腳底在一個極小的平面上,猛地「踩」一下空氣。
第三疊:慣性再利用與落地緩衝。
藉助第二「疊」獲得的短暫滯空,修煉者利用身體前沖的巨大慣性,調整姿態,將下落的勢能,轉化為下一次前沖的動能。
其落地方式也極為講究,不是重重砸下,而是如羽毛般,用腳尖或前腳掌先行接觸地面,將衝擊力通過關節、韌帶和肌肉層層卸去,並順勢完成下一次「蹬地爆發」。
這三「疊」,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構成一個個完整的高速循環。
從遠處看,修煉者仿佛真的在貼著地面御風而行,雙腳在雲霧之中交替踩踏,永不停歇。這不僅需要強大的爆發力,更需要對身體無與倫比的精妙控制。
既已了解原理,接下來按照冊子中給的方法修煉也事半功倍,無非是踩磚、走籮筐、
跑弓、踏線、走砂踏雪、水上漂這些苦功夫了。
於是一個下午,曲非煙便抱了個小板凳在院子裡坐著,托著腮看沈安在院子裡擺滿了豎著的磚頭,往返著跑來跑去的。
她知道沈安是在練輕功,也不打擾,只是那般看著。
直到日頭西斜、天光漸暗,也不知她是怎麼耐住性子的。
「咚咚咚。」
沈安的身影,在最後一塊磚頭上輕輕一點,穩穩地落在了地面上。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渾身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曲非煙聞聲,也立刻從板凳上跳了起來,小跑著過去打開了院門。
門外站著的,是馮長榕。
他一進院子,看到滿地的磚塊,以及沈安那副汗流浹背的模樣,眼中便閃過一絲由衷的敬佩。
自家這位師兄,武功已是那般高強,卻依舊如此勤奮刻苦,從無一日懈怠,實在令人汗顏。
「師兄。」馮長榕恭敬地行了一禮。
「長榕,何事?」沈安又接過曲非煙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問道。
這小丫頭忙前忙後,可給她辛苦壞了。
馮長榕說明來意:「啟稟師兄,福威鏢局的林總鏢頭打聽到師兄您已返回百鍊坊,方才派人遞來了拜帖。他希望能登門拜訪,當面致謝,且有事相商。」
林震南?
沈安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沉吟了片刻。在他想來,林震南既然已經練成了辟邪劍法,武功大進,福威鏢局日後的安全,應當是無虞了。
江湖中人,並不會覺得辟邪劍法是什麼一蹴而就的速成武功。
在他們眼中,林震南的突然崛起,只會歸結於他自幼便在苦練家傳絕學,如今終於大成。這種大器晚成的例子,江湖上並不少見。
華山派的紫霞神功、衡山派的五神劍,乃至青城派的催心掌,哪一門練到高深處,不是頂尖的武功?誰又會無端地,將目光死死地盯在他身上?
自己現在,不想讓林震南因為自己的緣故,重新進入嵩山派、乃至整個江湖的視線之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尤其是,在這金盆洗手大會即將召開的節骨眼上。
於是,沈安沉聲說道:「你替我回復林總鏢頭。便說他的心意我領了,只是眼下我實在無暇分身。不妨問問林總鏢頭是否急切,若是不急的話,待劉師叔的大會結束之後,我再親自登門拜訪,向他賠罪。」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歉意,又委婉地推拒了會面。
馮長榕聞言,點頭道:「師兄思慮周全,此時確實應以劉師叔的大會為重,不宜分心他顧。師弟這便去回復林總鏢頭。」
說罷,他再次行了一禮,便轉身告退。
馮長榕走後,沈安看著天邊那抹絢爛的晚霞,心裡默默地盤算著。
算算時間,約莫————也就在明日了。
師門的大部隊,以及那三位師叔,便該抵達這衡陽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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