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按原計劃行事
這個靶子,沈安實在不想當。
思及此處,他上前一步,對著丁勉深深一拜,語氣誠懇地推辭道:「多謝各位師叔與狄師兄的厚愛!只是,弟子以為,此事————還是由史師兄出面,最為妥當!」
他直起身,迎著眾人詫異的目光,緩緩說道:「史師兄乃嵩山首徒,名正言順。至於他的腿傷,弟子或許————有辦法能讓他在金盆洗手大會之前,痊癒如初。」
「哦?」丁勉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有什麼辦法?」
沈安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小巧的瓷瓶,正是定逸師太所贈的謝禮之一。
「弟子這裡,前日新得了些恆山派的療傷聖藥,名為天香斷續膠」。此藥有奇效,或可助史師兄的傷勢,在短時間內恢復。」
此言一出,眾人看他的眼神,更是不同。
「天香斷續膠?」費彬聞言,不由得驚呼出聲,「這可是恆山派的不傳之秘,千金難求!沈安,你從何處得來?」
沈安坦然答道:「說來也是巧合。前日弟子無意間,從淫賊田伯光手中,救下了恆山
派定逸師太的一位弟子。這瓶藥,便是定逸師太送來的謝禮。」
史登達卻是連忙擺手,他被沈安這番舉動深深地感動了。在他看來,沈安這分明是為了不搶自己的風頭,才不惜拿出如此珍貴的丹藥。
「不可!萬萬不可!」史登達急道,「沈師弟,你的心意,師兄心領了!但這等珍貴的丹藥,豈能用在我這不爭氣的腿上?這執旗的重任,本就該由你這等能者居之!師兄我心甘情願為你掠陣!」
「師兄此言差矣!」沈安正色道,「長幼有序,尊卑有別,此乃我嵩山門規之根本!
師兄是大師兄,這等代表師門顏面的大事,理應由師兄出面。否則,外人將如何看待我嵩山派?豈不是說我們門內弟子,不知禮數,以下犯上?」
「這————」史登達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沈安又轉向丁勉等人,一躬到底:「還請三位師叔明鑑!弟子甘願輔佐史師兄,將此事辦得妥妥當帖,絕不墮了師門的威風!」
兩人一番真誠的相互推辭,看得丁勉與費彬捻須微笑,不住地點頭。
「好!好啊!」丁勉朗聲笑道,「兄友弟恭,謙遜禮讓,這才是我們嵩山派的好弟子!既然沈安你有此心,又有此良藥,那便讓登達一試!若是他的腿當真能及時痊癒,這執旗之人,便依舊是他!」
「多謝二師叔成全!」沈安喊道,史登達推辭不過,也只能無奈應下。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此平息,院子裡的氣氛再次變得融洽起來。
唯有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裡,方才還滿臉堆笑、極力推薦沈安的狄修,此時臉上的笑容卻顯得有幾分僵硬。
在他的眼底深處,一抹陰霾一閃而過。
那面象徵著五嶽盟主無上權威的令旗,最終還是名正言順地,交到了嵩山派大弟子史登達的手中——或者說,是即將交到他的手中。
丁勉對此結果頗為滿意,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弟子,一個謙恭禮讓,一個赤誠坦蕩,心中對嵩山派的未來,又多了幾分信心。
「好了,事情就這麼定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威嚴,也透著一股旅途的疲憊,「登達,你即刻用藥療傷,務必在三日之內,讓自己的腿恢復到最佳狀態。其餘諸事,暫由沈安統籌。我們幾個老傢伙,先去尋個地方歇息了,這舟車勞頓的,著實有些乏了。」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語氣轉為森然:「晚上,還得去會一會咱們那位急流勇退」的劉師弟,跟他好好「談談」呢。」
丁勉、陸柏、費彬三人不再多言,由沈安引著向後院新落成的幾座客院行去。
待安頓好三位師叔,沈安才轉向了身旁一直沉默著的狄修。
「狄師兄,一路辛苦。你的住處,我也已安排妥當,就在三位師叔客院的偏廂,方便
隨時聽候差遣。我這就帶你過去。」
「有勞沈師弟了。」狄修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謙和的笑容。
兩人並肩,穿行在百鍊坊擴建後的庭院之中。
走著走著,沈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狀似隨意地開口問道:「狄師兄,我離隊先行已有段時日,不知在我走後,師門對我等在衡陽的行止,可有什麼新的示下?或是————對那劉正風之事,計劃可有什麼變動?」
狄修聞言,腳步驟然一頓,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沈師弟多慮了。」他語氣輕鬆地說道,「一切都還是按照原先的計劃行事,師父和三位師叔的意思和以前一樣,只對劉正風一人,不傷及無辜。」
「原來如此,那師弟便放心了。」沈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想想也是,自家師父既然都這麼說了,幾位師叔又豈敢違背半點?
將狄修送到住處安頓好,沈安獨自一人,返回了自己的院落。
他剛推開院門,便看到史登達正拄著拐杖,站在那滿地的磚塊之間,似平已等候多時。
「師兄?」沈安走上前去。
史登達轉過身,看著沈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那句簡單的「謝謝」,到了嘴邊,卻又覺得太過輕飄,根本無法承載他此刻心中的萬千感慨。
他不是傻子。
他清楚地知道,今日在密室之中,沈安那番「謙讓」,意味著什麼。
那不僅僅是一次出風頭的機會,更是二師叔丁勉,乃至整個師門高層,對他二人未來地位的一次公開表態。
沈安接了,便是名正言順的二代領袖。
但他推了。
當然,這並不代表沈安他不想做這個大弟子,自己還能繼續當著。
而是他並不急著做,給自己留了些餘地和情面,讓嵩山上上下下不至於覺得自己史登達是這次鬥爭的失敗者。
這份情誼,重如泰山。
史登達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沒有說出那句肉麻的感謝,只是伸出那隻粗壯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沈安的肩膀上。
「師弟。」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今日之事————師兄我,都記在心裡了。」
千言萬語,盡在其中。
沈安笑了笑,也學著史登達的樣子,伸手拍了拍他的另一邊肩膀,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師兄言重了。你是大師兄,名正言順,這是規矩。我這個做師弟的,總不能亂了輩分不是?」
他稍稍壓低了聲音,湊近史登達耳邊,繼續道:「再者說,我可不想傻乎乎地站在最前面,當那個出頭鳥,被所有人盯著。那等吸引火力的苦差事,想來想去,還是得大師兄你這寬厚的肩膀,才扛得住啊。」
史登達一怔,隨即也領會了沈安話中的深意,他那張緊繃的臉,終於舒展開來。
他知道,沈安這是在寬慰他,也是在告訴他,他們之間無需如此。
「好!」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師兄我這副肩膀,別的本事沒有,替你扛事,還是扛得住的!這差事,我便替你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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