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幫主......幫主死了!」
黑漆大門前,十幾名天義幫弟子見沈玄墨咽氣,皆是瞪大了眼目怒視於他,一臉不可置信。
「為幫主報仇,一起上!」
「兄弟們,跟他拼了,咱們十幾號人,怕他一個作甚?」
「好膽,你究竟是何人......」
「俺知道,他......他就是畫像上的少年,蓬萊緝拿的妖人,咱們此次奉命搜尋的便是此獠!」
話音剛落,人群像被投了顆炸彈,先是微靜,繼而嗡然騷動。
乖乖!
原來竟是那劫殺蓬萊的狠人,尤想到他剛剛更是一腳斃了自家幫主,心中不由一突。
有人把刀攥得更緊,腳卻往後挪了小半步,有人咽了口吐沫,眼神飄向同伴,卻是默然了下來。
高遠一人隻身立於門前台階,號服衣擺被夜風吹得輕晃。
里側天義幫弟子烏泱泱散作半圈,左右呼喝壯著膽氣,偏無一人敢往前一步。
黑漆門前燭火風燈晃動,少年挺拔如蒼松。
竟有一種,紅燭照幽夜,一人守玄門,無人踏半關的風采意境來!
高遠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抬頭看了眼蒼穹黑幕之下的玉輪,此刻離東方未晞尚有三個時辰。
他撇了眼堵在黑漆鐵門裡側的十幾號天義幫弟子,若有所悟。
誅惡天義幫正副幫主,天義幫群龍無首之下自會崩盤,不說到時忙著爭權,青虹幫也斷不會白白捨棄此等肥肉。
天義幫已無他所懼!
只是......
天義幫此處火勢並不小,沖天火光下,已有臨挨著的編戶宅院被驚醒。
再去九耀街尋洪照仁晦氣會不會被他發現?
殺沈玄墨他是取了巧,偷襲之下,沈幫主什麼內勁,什麼招式全都沒使出來,就被他干翻了。
若洪照仁有所警覺,擺上檯面較量之下,他並無百分百把握拿下他。
畢竟,他們都是老江湖,他自不會小覷任何人。
「也就是沈玄墨陳平太久,更想不到,自己敢主動來殺他!」
正思忖間,一陣風聲大動。
又有人來了!
十幾號天義幫弟子也聽到了,一個個握緊兵刃。
只聽這踏物騰躍,穿風破勢的動靜,就絕非等閒之輩。
高遠凝神望去。
來人雙足輕點,廣袖迎風獵獵,翻身如青煙般在屋檐、樹杈輕點,驟然間踏空而來。
他穩穩踩在沈玄墨屍體一側青石板上。
看面相是位四十多歲的粗獷漢子,玄色勁裝束著銀紋腰帶,神態飽滿,眼神奕奕。
「是洪......洪門主!」
「洪門主您可得給天義做主啊!此獠殺了咱們幫主,莫要讓他逃脫。」
聽到天義幫弟子大叫,高遠詫異了下,來人卻是狂風門門主洪照仁。
有意思,念誰來誰,自己也是沒誰了!
「肅殺荒涼之夜,颯颯秋風,火光艷絕,倒是驚擾了大家清夢,小兄弟你真是失禮!」
洪照仁信步而談,面上看不出絲毫喜怒之色。
高遠冷眼觀之。
「此人恐怕早就在此,偏偏等到沈玄墨身斃出現,又掛著蓬萊助拳的名頭,不知想搞什麼名堂。」
他心念一句,本以為對面會和他直接動武,沒想話語平靜,出乎意料。
「洪門主說笑了,要說擾人清夢,卻是你們讓小子無心寢臥,現在反咬一口,何止失禮,簡直狂吠無禮。」
「哈哈哈......」
讓高遠沒想到的是,洪門主沉吟間竟大笑起來。
他看向高遠,欣賞之色溢於言表:
「年少自有輕狂意,昔時立馬站峰頭,而今聽風喬木下,好一張巧嘴毒舌,倒讓在下憶起了十餘年前的自己,也是如此的意氣風發,不懼何人。」
「無禮就無禮罷,反正丟的也是蓬萊和天義的面子,與我狂風門有何干係,哈哈!」
洪照仁笑聲未落,目光鎖在高遠身上:
「江湖後浪推前浪,江山自有人才出,本以為你只是一個會使些下三濫招數偷襲嚴箔的小子。」
「沒想到啊,就憑你敢單槍匹馬殺進天義,誅殺沈玄墨,我是斷不相信蓬萊所說。」
高遠臉色有些古怪,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洪照仁,沈玄墨也是他偷襲所殺。
似乎,洪門主有什麼誤會,所以遲遲不動!
他暗自調動內氣,表面依舊平靜:
「蓬萊以一己私利劫殺無辜,天義逼良淫樂,藏污納垢之地,都該殺。」
聞言,洪照仁上前半步,腳尖踢開沈玄墨擋路的死人腿,喃喃道:「確實該殺」
被高遠堵在門口的十幾名天義幫弟子懵然,不知道日前話語和煦,和自家幫主稱兄道弟的洪門主何出此言。
「洪門主,你......」
有弟子見洪照仁半點沒有幫自家幫主報仇的意思,甚至附和觀點,甚有不平。
他出口的霎那間,洪照仁腳下一點!
身法極快直奔高遠身前。
高遠早有準備,正要試試這位洪門主高招。
豈料這位洪門主在離他半丈間,驟然折轉身體,帶著豁豁風聲,從他身側「嗖」的驟然掠去。
「砰」!
一聲爆響!
那名說話弟子的身體被他一掌打的吐血倒飛,直挺挺砸在其餘眾人身上,頓時倒伏一地。
下一刻。
在天義幫燭火燈籠火光的照耀下,只見洪照仁指腹暗扣腰間。
高遠只聽「錚」的一聲輕鳴,一柄軟劍驟然出現,亮起了湛湛寒芒。
霎時間!
黑漆鐵門前,天義幫十餘名弟子眼前寒芒遮目,劍光掠動他們的臉頰、眉梢!
「啊~~!!」
驚恐的大叫聲響徹夜空,聲音響得急,止得更突兀!
也就十餘息左右,值夜弟子全部捂著脖子,短槍大刀掉到地上。
「砰砰砰......」
無數倒地聲響起,剛因擁擠而顯得逼仄的大門,忽然豁然開朗。
洪照仁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高遠意想不及,眼眉齊跳。
好快的劍,好狠毒的心。
只是,瞧著洪門主一身粗獷野性,卻是萬萬想不到他是個玩軟劍的高手。
怎麼說呢......
有反差,但不萌!
洪照仁以衣袖輕擦劍身,一抹之下,甩掉上面的血漬,神色從容。
「哧!」
軟劍入銀紋腰帶,他側轉頭顱,對高遠道:
「狂風門全仗拳腳聞名,但老哥其實善使劍法,約名狂風快劍,當真獻醜了。」
狂風快劍!
不是!
笑傲江湖中華山劍宗封不平的劍法絕技,莫非是從洪照仁此處流傳下去的?
高遠收斂身心,洪照仁不動他,反殺天義幫,搞的他一頭霧水。
「不知洪門主此舉,玩的是什麼名堂?」
此時的洪照仁如同一位老友,親切說道:
「狂風門夾存武林,攀於蓬萊,但大丈夫何甘鬱郁久居人下,小兄弟活著,對我來說,比獻給蓬萊有益。」
高遠微點頭,裝作認可,只等他下文。
「而且,小兄弟既能擊殺沈玄墨,我自是無十分把握擒下你,何苦勞神費力,給那撈子蓬萊使勁?」
高遠心中暗罵,洪門主算盤珠子崩的脆響。
「只是,你如何向都靈子話說?」
他的拍了拍頭,面顯憨笑:
「說到此,屆時只有委屈兄弟你了,覆滅天義的事,得你背著,至於都靈子,老哥會幫你引他去其它州府。」
若僅止於以上理由,高遠可不信洪照仁的好心,依然做好了動武準備。
見他仍不信自己,洪照仁只得嘆口氣,直接拋出一顆八卦炸彈:
「狂風門表面依附蓬萊,實則已投慕容老先生麾下。」
這一下,高遠懵了。
啥!
狂風門和慕容家有牽扯?
「你口中慕容老先生可是慕容博?」
「正是。」
「江湖傳言,他不是早已辭世歸塵了嗎?」
洪照仁慷慨道:
「先生乃是假死,此番把如此隱秘消息透露給你,正是老哥誠意所在,除想要結交你外,實因欣賞莫名,有引薦你於慕容老先生之意。」
「你不信?」
見他不語,洪照仁又踱了兩步,拿出一枚燕字信物,拍著胸脯保證。
高遠面露沉忖,又偷瞧了眼有些焦急的洪照仁,心想:
「這慕容博死沒死小爺可比你清楚,那老陰逼常年混跡兩淮和河南地界,暗中以武力懾服江湖豪傑歸順。」
瞧這樣子,洪門主沒少被他大哥慕容博pu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