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茶花瑟瑟
少年胸膛傳來的溫熱和氣息，讓小姑娘心頭一慌，虛虛想起身，可四肢軟綿綿的，無半分勁。
「你......你.....你做什麼！」
「你經脈被真氣阻滯，氣血不通。」
高遠虛扶，讓她斜倚在榻上：「你娘沒告訴你此地有人？」
「沒有。」
王語嫣捂著胸口，氣息有些虛浮：「聽阿碧說，你和表哥很要好？」
她喘了一口氣：「娘允許你來琅嬛玉洞觀閱典籍，必是很看重你，你可不可以幫表哥說說好話？」
「他上次惹了娘不高興，娘不准他再來曼陀山莊。」
女孩雙目無神，面含抑鬱之色。
她垂危之下，已是氣弱異常，但仍惦念慕容復。
忽然。
眼前這少年移到她身邊，不及說話又被他按背打入真氣。
這一次護住心脈的真氣更厚，她只覺一股溫熱在她身體流動，渾身暖洋洋的。
「你很喜歡武學？」
見她重傷仍攥著從琅嬛玉洞取出的棍譜，高遠蹲下身子，好奇地望著她。
「你不懂。」
少女只說了三個字，似被觸及傷心事，抑鬱之色更甚。
「讓我猜猜。」高遠坐了下來。
「《天風十七棍》只是本普通武學，以你家的典籍，若要學武，不至於看它，你是初來琅嬛玉洞吧。」
女孩默認了。
「你醒來不先關心自己身體，反問慕容兄的事。」
「慕容兄偏又痴迷武學，你該不會是因此才來此地取譜觀閱的吧。」
女孩轉頭，星眸驚訝的凝視他。
「他————他一年到頭，從早到晚，沒什麼空閒的時候，他來曼陀山莊時，不是談論武學，便是國家大事。」
此話從一個九歲丫頭口中說出，直讓高遠覺得..
古人夠早熟的啊！
他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準備逗逗她。
「你心脈太弱，重傷之下亦是有損，渡真氣也只是暫緩一口氣罷了，你時間不多了。」
「你可有什麼話或者心愿需要轉傳他人？」
「時————時間不多了？」
高遠強忍著笑意：「嗯。」
女孩慢慢埋下頭，只聽得嗒的一下輕緩細碎響，幾滴眼淚滴落衣衫，晶瑩生光，如清晨露珠。
「曼陀山莊除了姑媽、姑丈和表哥，很少有人來。」
「聽阿朱阿碧說，太湖之外，有青山，有寬河，有熱鬧的市集————」
「語嫣一直想出去看看，想知道江湖到底是什麼樣子，想看看表哥口中的天下，到底有多大。」
「可娘不准————」
她吸了吸鼻子：「此刻以為會有好多話想對表哥說，想對娘說..
」
話到嘴邊，王語嫣卻忽然怔住了，眼神里滿是茫然：「可現在————居然想不出有什麼要對他們說的。」
說到此，眼淚落得更急了。
嗯？
高遠揉了揉鼻子。
忽然有種欺負小孩子的錯覺。
見少年根本沒認真聽她說話，王語嫣氣得一歪臻首。
他怎麼這樣啊！
早知如此，幹嘛當什麼好人，關心他是不是病了，憑白惹的性命垂危。
高遠見她一副與自己做仇的樣子，心念冤枉，不願繼續逗她。
「想不出就不要想了，等你想好了，自己去和他們說。」
「你......你..
」
豈料王語嫣會錯了意，面色慘白，以為少年不想幫她傳話了。
「你什麼你，如果你沒事，又有了一次重來的機會，你當如何？」
王語嫣望著窗欞餘輝、聽著湖間湯湯：「想離開曼陀山莊，永遠不回來。」
高遠頓了頓，緩緩開口：「嗯，知道了，閉上眼。」
「做什麼？」
「給你導氣引脈，不然一會氣衝心脈，你一個小丫頭非得生生疼死不可。」
王語嫣聽話的合上雙眸：「阿碧只叫你師祖，你姓什麼？」
「在下姓高名遠，慕容兄曾想和在下結拜來著，所以..
」
王語嫣點點頭，阿碧白天確實曾言表哥想與他結拜之事。
「所以，你既叫慕容兄表哥，在下自然也是你表哥，嗯！是大表哥！」
女孩以為自己沒救了，聽了他無禮又好笑的話，居然沒生氣。
似真把他當作了慕容復，慘白的嘴角竟出了一絲笑意，輕喚了一句表哥。
少年轉身，一股灼熱的掌勁從胸口按來。
王語嫣的眼前愈來愈黑，意識墜入了無盡的深淵之中。
茶花瑟瑟，搖碎暮陽，水宿煙雨，林靜夢歸。
小女孩於無盡的冰冷中察覺到一股暖意。
她微微睜開眼睛，第一時間想的是。
自己來到了地府？
可眼中倒映的，卻是青柳、湖水、長橋以及不斷倒退的茶花樹。
轉醒之後，思維慢慢運轉。
抬頭一看，竟被人抱在懷裡，昏倒前的記憶湧現，她立時意識清醒。
但她第一時間沒說話，也沒掙扎。
湖間的水盈能聽見，鳥雀啼囀在空中撲棱。
很安靜，很安心，心中好些東西都釋然了。
莫非是佛門所說的淨土嗎？
一次新奇的體驗。
「你醒了？」
聽到熟悉的話語，小女孩皺眉道：「你不是說我要死了嗎？」
「誰說的？」
「你說的。」
「在下只說你時間不多了好吧，誰說你要死了？」
王語嫣沉默良久，側臉看不斷倒退的茶花。
「那你所指的時間不多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再不回去，就沒晚食吃了，而且一會王夫人尋不到你，估計要發脾氣了。」
女孩有些生氣：「你在琅嬛玉洞說的全是謊話。」
「沒有，你確實心脈有損，但體內真氣已全部引出，只需照著醫經，溫養一段時日受損經脈便可。」
「騙子！」
「叫表哥。」
王語嫣」
」
高遠抱著她一路回去，路上婢女婆子瞧著自家小姐被人抱著，嚇的立馬跑去報信。
不多時。
李青蘿從垂花洞門迎了上來，沒等問話，高遠就說清了原委。
「女孩家家的，怎的突然想看武學秘籍？」
王語嫣見娘生氣，下意識摟緊了少年。
高遠瞧李青蘿不悅的盯著他，便把縮在懷裡的女孩交給了瑞婆婆。
他心下有些腹誹。
你什麼眼神！
小爺對小丫頭可沒什麼特殊癖好。
李青蘿何嘗不知女兒去看秘籍是為了誰，但此時王語嫣面色蒼白，唇無血色。
心疼之下，繃緊著的臉登時鬆了。
「罷了，也怨不得你，是娘大意，忘了告訴你，高公子在琅嬛玉洞觀閱藏書之事。」
「下次沒娘同意，不准再去琅嬛玉洞。」
「是，娘！」
復望向少年：「高公子，多謝相救小女。」
「夫人無需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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