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五指微曲,金光在指縫間流轉,如同熔金瀉地。
那光芒不似尋常佛光般柔和。
反倒有股開天闢地般的凌厲,自掌心湧出,將孫悟空牢牢罩住。
大聖只覺四面八方皆是無形壁障,如同被裝進了一隻透明的琉璃盞中。
上下左右,無處可逃。
他金睛怒睜,那火眼金睛之中,兩道金光射將出來,照在那金色光壁之上。
那光壁被金光一照,微微顫動,現出幾道細如髮絲的裂紋。
如來心中一震。
口中默誦真言,那五指微微彎曲,五根手指,如同五座大山,向下壓來。
孫悟空只覺頭頂一暗,抬頭望去。
只見那五根手指,已在雲層之上化作五根撐天巨柱。
拇指立地成峰,通體青黑,皚皚白雪覆頂,寒氣凜然逼人。
食指則燃為赤色巨岳,烈焰翻騰,熱浪滾滾不息。
中指化作金色山巒,金光燦燦,鋒芒畢露,仿佛萬劍齊指蒼穹。
無名指凝成白色山體,雲霧繚繞其間,若隱若現,肅殺之氣暗藏。
小指沉作黑色大山,黑氣氤氳,厚重沉凝,宛如大地根基所系。
五座大山,對應五行。
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連成一體。
這正是如來的五行山。
原著之中,這五行山將孫悟空壓了五百年,動彈不得。
可此刻的孫悟空,與原著中那個被煙燻壞了眼睛的猴子已然不同。
他在八卦爐中煉就了一雙不壞金睛,能看透三界萬物,辨明真假善惡。
此刻金睛一照,便看出了那五行山的破綻。
那五座大山,看似渾然一體,實則各有其性。
金之鋒銳,木之生發,水之潤下,火之炎上,土之厚重。
五行相生,故能循環不息,五行相剋,方能鎮壓萬物。
可這相生相剋之中,卻有一個微妙的間隙。
那便是土。
土居中央,調和四象。
既是五行之樞紐,也是五行之破綻。
若能將那土山撼動,五行之序便會被打破,屆時這五行山便不攻自破。
孫悟空心中大喜,金睛之中光芒大盛。
他將金箍棒迎風一晃,變作一根撐天巨柱,向那中央的黑色土山捅去。
如來感應到他的意圖,面色微微一變。
他沒想到,這猴子竟能在短短片刻之間,便看穿了五行山的奧秘。
果然不可小覷。
如來雙手結印,口中真言愈發急促。
那黑色土山感應到如來的法力,驟然暴漲,山體之上黑氣翻湧,厚重之感更甚。
金箍棒捅在土山之上。
孫悟空只覺一股巨力反震回來,震得他雙臂發麻,金箍棒險些脫手。
他咬緊牙關,將體內的庚金之氣催動到極致。
那金箍棒感應到他的法力,金光大盛,如同一柄金色長矛,扎入土山之中。
咔嚓!
那土山之上,裂開一道縫隙。
黑氣從縫隙之中湧出,瀰漫四散。
孫悟空心中大喜,正要再加把勁,將那土山徹底捅穿,卻發現無可奈何。
只覺得那金箍棒越來越重,仿佛壓在上面的是五方天地。
他的手臂開始顫抖,虎口滲出血來。
那金剛不壞之身竟也承受不住這等偉力。
「俺老孫……不服!」
孫悟空咬緊牙關,將那金箍棒又頂高了三寸。
金睛之中,光芒璀璨到了極致。
那是他畢生修為的凝聚,也是他不屈意志的顯現。
便在此時,忽覺胸口一陣滾燙。
他低頭一看。
只見懷中那最後一枚錦囊,繡著【人】字的那一枚,自行飄出,懸於半空。
那錦囊之上,金光流轉,符文閃爍。
片刻之間,那錦囊便自行打開,一張紙箋從中飄出。
他定睛一看,只見那紙箋上寫道:
「大王,若有和尚以五行山相壓,大王切記,不可硬抗。
那山乃無上神通所化,蘊含五行生剋之理。
大王雖在八卦爐中煉就金睛,能看破五行之機,
卻仍是太乙金仙之身,難以撼動其根本。
貧道有一策,或可助大王脫困。
大王可先以天罡三十六變中的【顛倒陰陽】之術,擾亂五行之序。
再以地煞七十二變中的【通幽】之法,遁入土山之中,
借土行之德,避開其鋒芒。
待和尚以為大王已被鎮壓,放鬆警惕之時,
大王再以【移星換斗】之術,遁出山外。
此三變連環,可破五行山。
然有一節,大王需得牢記。
此法能否成功,全看大王修為。
若大王已證道大羅,便是如來也奈何不得,五行山不過是土雞瓦狗。
若大王仍是太乙金仙,那便需賭一把。
賭那如來不會以命相搏。
他若以命相搏,大王便是使出渾身解數,也難逃被壓之命。
可他若不願兩敗俱傷,大王便有一線生機。
大王切記,切記。」
孫悟空看罷,金睛之中光芒閃爍。
他抬頭望向那五行山,只見那五座大山,已壓到頭頂。
那黑色的土山,裂縫雖在,卻仍在緩緩下壓,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孫悟空咧嘴一笑,「俺老孫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賭!」
說罷,他將那紙箋銷毀,施展出天罡三十六變中的顛倒陰陽之術。
但見周身金光大盛。
那金光之中,陰陽二氣流轉,化作一道太極圖,懸於頭頂。
那太極圖緩緩旋轉,陰陽顛倒,五行錯亂。
那五行山感應到這股力量,五座大山齊齊一震。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序驟然紊亂。
那相生相剋的平衡,被打破。
五座大山之間,出現了無數細小的裂縫。
如來面色驟變。
他感應到,那五行山中的五行之力,正在被一股玄妙的力量擾亂。
那股力量,不似尋常法力那般霸道,而是以巧破力,四兩撥千斤。
「這是……天罡三十六變?」如來心中暗暗驚訝。
這猴子,竟會這等神通?
隨即,雙手結印,將法力注入五行山之中,試圖穩住紊亂的五行之序。
可那顛倒陰陽之術,實在太過玄妙。
五行山中的五行之力,左衝右突,根本不受控制。
如來面色凝重,額上微微見汗。
便在此時,孫悟空又施展出地煞七十二變中的通幽之法。
他的身形,忽然變得虛幻起來,如同影子一般,向那黑色土山遁去。
那土山雖厚重,卻擋不住這通幽之術。
他的身形穿過土山的壁壘,遁入山體之中。
那山體之內,是一片混沌。
混沌之中,五行之力交織纏繞,翻湧不息。
孫悟空金睛四掃,只見那混沌深處,有一點光明。
那是山外的世界。
穩住心神,向那光明之處遁去。
如來感應到孫悟空已遁入土山之中,心中一凜。
他沒想到,這猴子竟有這等手段,能遁入五行山之中。
他正要催動法力,將那猴子逼出來。
忽覺那五行山中的五行之力,又是一陣紊亂。
那是孫悟空在施展移星換斗之術。
但見那土山之中,一道金光沖天而起,將那混沌撕裂,直衝雲霄。
那金光之中,孫悟空的身影若隱若現,正要從山體之中脫出。
如來面色一沉,雙手結印,口誦真言。
那真言之力,化作一道金色光柱,自九天之上落下,砸在土山之上。
轟!
整座五行山劇烈顫抖。
那金光被光柱砸中,驟然黯淡。
孫悟空只覺一股巨力自頭頂壓下,將他從半空中生生壓了下來。
他悶哼一聲,口噴鮮血,跌入土山之中。
那土山感應到他的氣息,山體之上的黑氣翻湧,將他牢牢吸住,動彈不得。
「不好!」孫悟空心中暗叫。
他掙扎了幾下,卻掙不開那黑氣的束縛。
那黑氣如同無數條繩索,將他捆得結結實實。
如來立於雲頭,望著那五行山,面色微微發白。
方才那一擊,他用了五分力。
本以為能將那猴子鎮壓,卻不料那猴子竟能抗住。
這猴子的本事,遠比他想像的要大。
緊接著,真言之聲,響徹雲霄。
那真言之力,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瞬息落下。
所過之處,虛空都被撕開一道道裂縫。
孫悟空感應到那光柱的威力,金睛之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將體內的庚金之氣催動到極致。
那金箍棒感應到他的法力,金光大盛,化作一道金色光柱,迎了上去。
兩道金光在半空中相撞。
轟隆隆!
那聲音,如同開天闢地,震得三界都在顫抖。
天宮宮闕,簌簌發抖。
地府鬼魂,魂飛魄散。
人間大地,被震得裂開無數道裂縫。
兩道金光相持片刻,孫悟空的庚金之氣,終究不敵如來的無邊法力。
那金色光柱緩緩壓下,將孫悟空的光芒一點一點地吞噬。
孫悟空咬緊牙關,將體內的每一分法力都榨了出來。
可那光柱,仍是不可阻擋地落下。
「俺老孫……不甘心啊!」
孫悟空仰天長嘯,金睛之中,滿是不甘。
如來立於九品蓮台之上,望著那五行山。
只見那黑色的土山之中,孫悟空的身影若隱若現,仍在掙扎。
那猴子渾身金光閃爍,金箍棒頂在土山之上,竟將那下壓之勢生生抵住了三寸。
「好一個潑猴。」如來心中暗嘆。
他修行不知多少劫數,證得無上正等正覺。
三界之中,能讓他動用五分力者已是屈指可數。
這猴子不過是太乙金仙巔峰,竟能逼他使出七分力,且仍未完全鎮壓。
如來雙手再次結印。
那印法名曰大金剛輪印,乃是如來壓箱底的神通之一。
此印一出,便是大羅金仙也要退避三舍。
那五行山感應到如來的法力,五座大山齊齊震動。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匯聚成一道五彩光柱,自山頂沖天而起,直貫九霄。
孫悟空只覺那壓在身上的力量,驟然暴漲了數倍。
那金箍棒被壓得彎曲如弓。
肉身骨骼在重壓之下咯咯作響。
孫悟空咬緊牙關,金睛之中血絲密布。
那金剛不壞之身,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周身金光璀璨,如同烈日當空,刺得周圍的天兵天將紛紛掩目。
如來眉頭微皺。
這猴子的韌性,遠超出他的預料。
若再這般僵持下去,即便最終能將這猴子鎮壓,他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便在此時,如來感應到那五行山之中,有一股玄妙的力量正在涌動。
那股力量,不似庚金之氣的凌厲霸道,也不似蟠桃靈氣的生生不息。
那是洞天之力。
孫悟空雖已出了洞天,可他身上還帶著李晏贈予的護身玉牌。
那玉牌之中,封存著中千世界的天地之力。
此刻在生死關頭,那縷力量被激發了出來。
孫悟空只覺一股暖流自胸口湧出,流遍四肢百骸。
那暖流所過之處,疲憊盡消,傷勢癒合,法力恢復。
「兄弟……」孫悟空金睛之中閃過一絲感激。
他趁勢而起,金箍棒驟然暴漲,將那五行山又頂高了三尺。
如來面色驟變。
他感應到,那五行山中的五行之力,正在被那股玄妙的力量侵蝕。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序紊亂更加嚴重。
「不好!」
如來雙手連連結印,大金剛輪印,大須彌印,大般若印,
一式接一式,連綿不絕。
那五行山得了這些法力的加持,五座大山光芒愈盛,將那下壓之勢又穩住了。
可那洞天之力,卻怎麼也驅除不掉。
它在五行山中遊走,侵蝕著五行之力的根基。
如來只覺那五行山與自己之間的聯繫,正在一點一點地減弱。
那感覺,如同握在手中的沙子,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畢竟,如來的五行山,雖是先天神通所化,蘊含五行生剋之理,
卻終究在三界之中,在五行之內。
洞天之力以巧破力,以無界破有界,以無行破五行。
那五行山與洞天之力相持片刻,終於支撐不住。
咔嚓!
咔嚓!
咔嚓!
五座大山之上,同時裂開無數道縫隙。
那縫隙之中,五彩光芒與金色佛光交織纏繞,迸射出耀眼的光華。
如來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金色血液。
那血液之中,蘊含無邊法力,滴落之處,虛空都被腐蝕出一個個黑洞。
「世尊!」文殊菩薩在靈山之中,通過慧眼通感應到如來的異狀,面色大變。
普賢菩薩也是面色凝重:「那猴頭竟有這等本事,能傷及世尊法身?」
觀音菩薩雙手合十,口誦佛號,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她望向那花果山方向,目光之中,閃過一絲複雜。
想起當年在靈山之上,如來曾言,三界之中,能傷他法身者,不過一掌之數。
那猴子,不過是太乙金仙,竟也能做到?
此刻,五行山上的裂縫越來越多。
那五座大山,搖搖欲墜。
如來面色凝重至極。
此刻,那五座大山不再下壓,只是懸在半空,將那猴子困在其中。
孫悟空只覺壓力一輕,正要趁機脫困,
卻發現那五行山雖不再下壓,卻仍將他牢牢困住。
那五座大山之間的裂縫,已被佛光填補,如同鐵桶一般,密不透風。
「禿驢!」孫悟空大喝,
「你要麼壓死俺老孫,要麼放俺老孫出去!這般不上不下的,算什麼本事?」
如來不答,只是闔目凝神,以慧眼通向那西天靈山方向傳訊。
靈山之上,諸佛菩薩正在大雷音寺中靜坐。
忽見如來法身之上,金光閃爍,那是傳訊之兆。
文殊菩薩最先感應到,面色一變,沉聲道:「世尊有訊。」
諸佛菩薩聞言,紛紛睜開眼來,望向那如來的法身。
只見那法身之上,金光凝聚成一行行梵文,懸浮於半空。
那梵文寫道:
「猴頭難伏,五行山將崩。
吾需諸位助一臂之力,以無上佛法加固五行山。
此役之後,吾法身受損,需閉關修養。
天庭那邊,便有勞諸位周旋。」
諸佛菩薩看罷,面色各異。
文殊菩薩雙手合十,道:「世尊有難,吾等豈能坐視?諸位,隨我一同出手。」
普賢菩薩點頭,道:「善。」
觀音菩薩也是微微頷首。
諸佛菩薩各居其位,雙手結印,口誦真言。
那真言之聲,響徹靈山,震得山中草木簌簌發抖,走獸飛禽紛紛伏地。
那真言之力,匯聚成一道金色光柱,自靈山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如來感應到那光柱,雙手結印,將那光柱接引下來,注入五行山之中。
那裂縫被佛光填補,山體之上的裂紋漸漸癒合,變得比方才更加堅固。
孫悟空只覺那壓在身上的力量,又重了幾分。
那金箍棒被壓得彎曲如弓。
虎口的鮮血順著金箍棒流淌下來,滴在土山之上,化作一朵朵金色的小花。
「俺老孫……」孫悟空咬緊牙關,金睛之中滿是不甘,「不服啊!」
他將體內的每一分力量都榨了出來,可那五行山,卻紋絲不動。
諸佛菩薩的法力,加上如來的無邊神通,便是大羅金仙也要被鎮壓,
何況他一個太乙金仙?
那金箍棒,被壓得越來越低。
孫悟空的膝蓋,開始彎曲。
脊背隨之佝僂。
金睛漸漸黯淡。
那五行山,緩緩下壓,一寸,兩寸,三寸……
終於,那金箍棒被壓到了極限,發出一聲哀鳴,縮回了原形,落入孫悟空耳中。
孫悟空失去了支撐,被那五行山重重壓住。
「轟!」
整座花果山都在顫抖。
那五行山落於地面,將孫悟空壓在山下,只露出一個頭來,雙手還能勉強活動。
孫悟空只覺渾身骨骼都要碎了,那五行山如同一方天地,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兄弟……俺老孫……輸了……」
他喃喃自語,閉上眼睛,任由那黑暗將他吞噬。
如來立於雲頭,法身之上,裂開了無數道細縫。
金色的血液從縫隙之中滲出,滴落於蓮台之上。
那九品蓮台,被金血浸染,光芒黯淡。
文殊菩薩在靈山之中感應到如來的狀態,面色大變:
「世尊法身受損,需速速閉關修養!」
普賢菩薩點頭道:「那五行山雖已鎮壓猴頭,卻需以無上佛法日日加持,
方能穩固。此事,便交由吾等便是。」
觀音菩薩卻是面色凝重,她望向那天庭方向,目光之中閃過一絲憂慮。
如來法身受損,西天氣運必受震盪。
天庭那邊,只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如來法身受損的消息,不過片刻便傳遍了天庭。
凌霄殿中,玉帝高坐於寶座之上,面色看不出喜怒。
太白金星立於殿中,拱手道:
「陛下,老朽方才得到消息,那如來世尊鎮壓妖猴之時,法身受創。
那五行山雖已鎮壓猴頭,卻需日日以佛法加持,方能穩固。」
玉帝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那南斗上將桓彧出列,拱手道:「陛下,那如來世尊為天庭出力,法身受創,
天庭理應有所表示。臣以為,可遣使前往靈山,以示慰問。」
玉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桓將軍所言有理。
只是,那如來世尊鎮壓妖猴,本是分內之事。
那猴頭大鬧天宮,偷桃盜丹,攪亂蟠桃盛會,罪孽深重。
如來世尊出手,是為三界除害,非為天庭。
天庭若遣使慰問,倒顯得生分了。」
桓彧聞言,心中一凜,連忙道:「陛下聖明。」
玉帝目光掃過殿中諸仙,又道:
「那猴頭已被鎮壓,花果山群猴無首,不足為慮。
只是那李延,至今下落不明。
此人精通奇門遁甲,又有一方洞天,若不將他擒拿,終究是個隱患。」
太白金星拱手道:「陛下,那李延的洞天,已被各方合力打得支離破碎。
便是他僥倖未死,也需很長時間才能恢復。
依老朽之見,此人短期內不足為慮。」
玉帝微微頷首,道:「既如此,那便暫且放下。待日後,再做計較。」
殿中諸仙聞言,紛紛拱手:「陛下聖明。」
玉帝揮了揮手,示意眾仙退下。
眾仙魚貫而出,各自散去。
太白金星出了凌霄殿,踏雲而行,向那瑤池宮方向飛去。
他心中卻在暗暗思量,玉帝方才那番話,看似是在說李延,背地裡卻是在試探。
試探眾仙對西天靈山的態度。
那桓彧提議遣使慰問,玉帝卻說不必。
這是在告訴眾仙,天庭與靈山,是兩家人。
靈山出手,是為三界,不是為天庭。
天庭不欠靈山什麼。
這番話,既是說給眾仙聽的,也是說給靈山聽的。
太白金星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天庭與靈山之間,看似和睦,卻是暗流涌動。
此番如來法身受創,西天氣運震盪,天庭這邊,怕是有人要動心思了。
他正思忖間,忽見前方一道身影,踏雲而來。
那人身穿銀色戰甲,面如冠玉,三縷長髯,正是托塔李天王李靖。
太白金星拱手道:「李天王,怎的在此?」
李靖還了一禮,道:「金星,在下正要去尋你。」
太白金星道:「哦?李天王有何事?」
李靖四下看了看,見左右無人,方低聲道:
「金星,那如來世尊法身受創之事,可是真的?」
太白金星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道:
「自然是真的。老朽方才在殿中已稟報過陛下。」
李靖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又道:「金星,在下有一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太白金星道:「李天王請講。」
李靖道:「那猴頭被壓在五行山下,如來世尊又法身受創。
金星以為,那猴頭還能活多久?」
太白金星聞言,心中微微一震。
若那猴頭死在五行山下,便是如來鎮壓有功。
反之,便是如來無能。
天庭這邊,自然樂見其成。
太白金星微微一笑,道:「李天王,那猴頭是死是活,全看如來的意思。
老朽哪裡知道?」
李靖聞言,目光一閃,拱手道:「多謝金星。在下告辭。」
說罷,便踏雲而去。
太白金星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嘆息。
這李靖,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
此刻卻急著打探那猴頭的死活,只怕是奉了那位的密旨。
那位嘴上說不必遣使慰問,實則比誰都關心西天靈山的狀況。
畢竟,這正是天庭削弱靈山的大好時機。
那位豈會放過?
太白金星搖了搖頭,繼續向那瑤池宮方向飛去。
此刻,瑤池宮中。
董雙成立於九色仙葩之側,手中捧著一隻玉瓶。
瓶中盛著瑤池仙水,正小心翼翼地澆灌那仙葩。
那九色仙葩,自被李延救活之後,靈性更勝從前。
九色光華流轉,隱隱有氣運相連之感。
董雙成一邊澆灌,一邊心中暗暗思量。
那孫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李延下落不明。
這一對結拜兄弟,一個被鎮壓,一個生死不知,倒是令人唏噓。
她想起那日初見李延之時,
那人面色沉穩,目光深邃,周身清氣繚繞,看不出深淺。
後來,他在崑崙山修復靈脈,引動鳳凰來儀。
又能在蟠桃園中布下陣法,蒙蔽天機。
還能在如來的五行山下,以洞天之力傷及如來法身。
這等手段,豈是尋常散仙所能及?
董雙成嘆了口氣,將玉瓶收起。
便在此時,忽聽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回頭,只見東方朔踏雲而來,眉宇之上滿是憂慮。
董雙成微微欠身,道:「東方先生,怎的來了?」
東方朔還了一禮,道:「董仙官,在下有一事相求。」
董雙成道:「先生請講。」
東方朔猶豫片刻,方低聲道:「董仙官,那李道長……可有消息?」
董雙成搖了搖頭,道:「尚無。那李延的洞天,已然支離破碎。
他若僥倖未死,也需很長時間才能恢復。」
東方朔聞言,面色又白了幾分。
他沉默良久,方道:
「董仙官,在下與那李道長相交不深,卻知此人並非奸邪之輩。
此番二人落得這般下場,在下……唉!」
董雙成望著他,目光之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道:「東方先生,有些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東方朔苦笑一聲,道:「董仙官說得是。
在下不過是小小一個司職仙官,又能做什麼呢?」
他拱了拱手,轉身踏雲而去。
董雙成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嘆道。
這東方朔,倒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只是在這天庭之中,重情重義,往往沒有好下場。
與此同時,灌江口。
二郎神楊戩立於真君殿中,手持三尖兩刃刀,面色冷峻。
梅山六兄弟立於兩側,康太尉拱手道:
「兄長,那猴頭已被如來鎮壓在五行山下。
天庭那邊,已撤了兵。咱們是不是也......」
楊戩微微頷首,卻不言語。
他望著那三尖兩刃刀,刀身之上,隱隱有一道細小的裂紋。
那是與孫悟空交手之時,被金箍棒砸出來的。
那猴頭,確實有幾分本事。
康太尉又道:「兄長,那李延至今下落不明。
天庭那邊,似是不打算再追查了。
咱們……」
楊戩抬手止住他,淡淡道:「不必再查了。
那李延的洞天已碎,掀不起什麼風浪。
收兵。」
康太尉領旨,轉身去安排。
同一時間,靈山,大雷音寺。
如來法身端坐於蓮台之上,周身佛光黯淡。
那九品蓮台,光芒也是大不如前。
文殊菩薩立於蓮台之側,雙手合十,道:
「世尊,您法身受創,需速速閉關修養。
那五行山,吾等會日日以佛法加持,絕不會讓那猴頭脫困。」
如來微微頷首,緩緩開口:
「那猴頭……背後有人。那人……不簡單。爾等需得小心。」
文殊菩薩心中一凜,道:「世尊是說那李延?」
如來點了點頭,道:「此人來歷不凡。
吾推測,其跟腳卻不是凡人成仙這般簡單。
吾閉關之後,爾等需密切關注三界動向。
若那李延現身,即刻來報。」
文殊菩薩領旨。
如來又轉向觀音菩薩,道:「觀音,那猴頭被壓在五行山下,
五百年後,自有人來救他。
此事,便交由你照看。」
觀音菩薩心中一震,只合掌道:「謹遵世尊法旨。」
如來微微頷首,閉上眼睛,法身漸漸化作一道金光,沒入蓮台之中。
那九品蓮台,緩緩旋轉,將如來的法身收入其中,封存起來。
諸佛菩薩立於蓮台之側,面色肅然,口誦佛號。
文殊菩薩目送如來的法身沒入蓮台,心中暗暗嘆息。
如來此番閉關,不知要多少年月。
西天氣運震盪,天庭那邊,只怕不會善罷甘休。
他轉向普賢菩薩,低聲道:「普賢,天庭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普賢菩薩搖了搖頭,道:
「暫時沒有。只是,那玉帝遣退了眾仙,卻未遣使來靈山慰問。只怕……」
文殊菩薩面色微變。
玉帝不遣使慰問,便是不將靈山放在眼裡。
這是在告訴三界,靈山為天庭出力,是理所應當的。
文殊菩薩沉吟片刻,道:
「罷了。天庭那邊,暫且不去管他。咱們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便是了。」
普賢菩薩點頭,道:「善。」
諸佛菩薩各歸其位,口誦真言,以無上佛法加持那五行山。
孫悟空只覺那五行山越來越重。
金睛之中,光芒漸漸黯淡。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那聲音,蒼老而悠遠。
「猴兒,你可知罪?」
孫悟空睜開眼,只見面前站著一個老僧。
那老僧,身披灰色袈裟,手持念珠,面容慈悲。
孫悟空金睛一閃,道:「你是何人?」
那老僧微微一笑,道:「老衲乃是這五行山下的土地。
奉如來法旨,在此看管於你。」
孫悟空聞言,冷笑一聲:「看管俺老孫?就憑你?」
那老僧也不生氣,只道:「猴兒,你莫要動怒。
如來法旨,老衲不敢違抗。你且安心在此,五百年後,自有人來救你。」
孫悟空一怔,道:「五百年?誰要救俺老孫?」
那老僧笑道:「天機不可泄露。你只需安心等待,便是了。」
說罷,那老僧便化作一道青煙,消失不見。
孫悟空望著那老僧消失的方向,金睛之中閃過一絲疑惑。
五百年?
誰要救俺老孫?
他想來想去,想不出個所以然,只得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此刻。
李晏盤膝坐於世界樹下,將丹田之中的真元盡數散入四肢百骸。
那十二品金色蓮華,失去了法力的支撐,漸漸黯淡,旋轉也越來越慢。
他咬緊牙關,忍著那修為散盡的痛苦。
不破不立,不死不生。
內鍊金丹法與外合洞天道,本是同源異流,
皆是以人身合天地,以人心合道心。
可二者終究有別,一個是向內求,一個是向外求。
一個修的是自身之金丹,一個修的是天地之洞天。
此刻他要做的,便是將這二者合而為一,化作一體。
此所謂性命雙修。
性無命不立,命無性不存。二者相須相成,不可偏廢。
內鍊金丹法,重命而輕性,以煉精化氣為基,以鍊氣化神為用,以煉神還虛為極。
外合洞天道,重性而輕命,以元神為基,以天地為用,以演化世界為極。
二者各有偏重,各有長短。
此刻李晏要做的,便是取二者之長,補二者之短,使之合二為一。
他將那蓮華之上的符文剝離乾淨。
只餘下一朵光禿禿的金色蓮華,懸于丹田之中,黯淡無光。
然後,他以心神溝通洞天之中的世界樹。
那世界樹感應到他的召喚,微微一震。
一道金光自樹冠之上湧出,順著因果線,流入丹田之中,注入那金色蓮華之內。
那金色蓮華得了世界樹之力,重新煥發光彩。
金光流轉,漸漸凝聚成一枚金色的種子。
那種子,形如心臟,隱隱有光華流轉。
種子之中,蘊含他這些年修行的所有精華,以及洞天的天地之力。
這便是性命雙修之種。
李晏以心神引導那種子,向那世界樹飄去。
種子飄落世界樹根,落入土中。
入土的那一刻,天地之間,響起一聲轟鳴。
那轟鳴,如同開天闢地,震得整座洞天都在顫抖。
那種子破土而出,生根發芽。
嫩芽破土而出,通體金色,散發萬丈光芒。
那光芒,穿透洞天的壁壘,向外界擴散。
李晏只覺一股浩瀚的力量,自世界樹之中湧出,順著經脈,流入丹田。
那力量,與他的元神產生了玄妙的共鳴。
他的元神,在這一刻,與世界樹融為一體。
世界樹,便是他的元神。
他的元神,便是世界樹。
二者本為一體,不分彼此。
這便是性命雙修之妙。
李晏闔目凝神,引導那世界樹的生長。
嫩芽越長越高,從一寸到一尺,再到一丈。
樹幹之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紋路。
那是天地自然生成的紋理,也是他這些年修行的感悟。
樹枝伸展,向四面八方延伸。
樹葉生長,通體金色,隨風搖曳。
那世界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一丈……十丈……百丈……千丈……
不過片刻之間,那世界樹便長到了萬丈之高,樹冠如蓋,遮天蔽日。
樹冠之上,星辰閃爍,日月環繞。
樹根之下,靈脈匯聚,地氣涌動。
整株世界樹,如同一座橋樑,連接天與地,溝通陰陽五行。
世界樹長成的那一刻,洞天之中,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地擴張,天空升高,星辰增多,山河壯麗。
方圓三十萬里……四十萬里……五十萬里……
最終,洞天的疆域,定格在了方圓六十萬里。
六十萬里山河,巍峨壯麗,氣象萬千。
那些猴孫們,躲在安樂園深處,感應到天地的變化,紛紛探出頭來。
小鑽風蹲在樹上,望著那世界樹的方向,目瞪口呆。
「李道長……這是……這是咋回事?」
它喃喃自語,手中的桃子掉在地上,滾了幾滾,落於草叢之中。
李晏睜開眼,望著那棵參天大樹,心中湧起一陣滿足。
他站起身來,只覺渾身通泰,元神清明,精氣神三寶充盈圓滿。
【破而後立,性命雙修,內鍊金丹法與外合洞天道合二為一】
【緣法之氣+8000(不破不立,不死不生)】
【洞天演化中千世界,方圓六十萬里,世界樹重立,根基更固】
【當前緣法之氣:18000\/40960】
【道行:洞天中千60%】
李晏望著那行金色小字,心中暗暗歡喜。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便在此時,他忽覺胸口一陣滾燙。
伸手入懷,摸出一把金色的毫毛。
那是孫悟空臨別之時,贈予他的護身之物。
此刻,那毫毛之上,金光閃爍,忽明忽暗。
李晏心中一震。
這毫毛,與孫悟空的元神相連。
毫毛異動,便是孫悟空有難。
他連忙將那毫毛托於掌心,闔目凝神,以心神感應。
片刻之間,他便感應到了孫悟空的狀態。
那猴子,被壓在五行山下,動彈不得。
渾身骨骼碎裂,經脈寸斷,法力被封,元神受創。
可他的生機,卻仍在。
那蟠桃的生生不息之意,金丹的陰陽調和之功,庚金之氣的剛健中正,
三者在他體內運轉不休,護住他的心脈,吊住他的性命。
「師弟……」李晏喃喃自語,心中湧起一股酸澀。
他本想助那猴子證道大羅,卻不料功虧一簣,反被如來鎮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