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說以朋友角度啦，只要你稍微拿點錢投資投資，上百倍的回報。」
李俊湊到袁淘身旁一笑，用手捻來捻去裝作數錢的樣子。
袁淘一臉無語，感情李俊是想賺自己錢。
「多少。」
袁淘面無表情的開口道。
「二百萬。」
李俊扭捏著不好意思的說了出來。
袁淘轉身就走，一句話沒有吭。
「一百五十萬一百五十萬。」
袁淘沒有理會，還是自顧自得走。
「一百萬一百萬。」
「我思考一下。」
袁淘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他現在沒法理智的做出判斷。
「行，我等你電話。」
李俊說完，袁淘就離開了這裡。
他繼續在書店裡逛，隨手翻看著書架上的書。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電話又響了。
「我同意。」
袁淘說，聲音里有一種平靜感。
他背靠華藝這個國內歷史上最大的娛樂公司，真的看得上李俊的劇本嗎，未然。
「成交。」李俊說。
「合同我已經讓小王帶過去了，他在春熙路的路口等您。簽完字他就直接飛回BJ，明天錢就能到帳。」
「效率這麼高？」
「對您這樣的天才，我必須拿出最大的誠意。」
袁淘聲音有些輕鬆的灑脫，顯然做這個決定也廢了大功夫。
李俊笑了，但他記下了這份情誼。
袁淘願意出一百萬投資一個新手編劇的劇本，不是因為他傻，而是因為他在李俊身上看到了更大的可能性——一個能寫出爆款歌曲、能捧紅藝人，值得他去投資。
這一百萬，相當於交朋友了。
就是這個朋友費有點貴。
他走出書店，春熙路的人流撲面而來。
在路口，他看到了那個叫小王的年輕人，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公文包，正在東張西望。
「李老師！」
看到他，小王急忙跑過來，額頭上都是汗：
「這是合同，袁總交代了，您仔細看看，有任何問題隨時打電話。」
李俊接過合同，就站在路邊翻看起來。
條款很清晰，和袁淘合作的好處就在於此，一切都有標準流程，不會在合同上耍花樣，他也不屑於耍花樣。
他快速瀏覽了關鍵條款，確認無誤後。
從小王手裡接過筆，在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
他把合同遞迴去。
小王小心翼翼地把合同收進公文包，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李老師，那我先回去了。袁總說，錢明天一定到帳。」
李俊點點頭，看著小王匆匆離去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一百萬。就這麼到手了。
他站在成都最繁華的街頭，突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袁淘發來的簡訊：
「合同簽了？」
「簽了。」
「晚上一起吃飯？我在成都。」
李俊看著這條簡訊，想了想，回覆：
「行，地點你定。」
「那就香格里拉吧，七點見。」
香格里拉。成都最頂級的酒店之一。
李俊笑了笑，袁淘這是要提醒他，現在他們之間已經不只是「朋友」關係了。
更是合作夥伴，而合作夥伴之間，是需要講究規格和禮節的。
......
春熙路，香格里拉。
晚上七點，李俊準時出現在香格里拉酒店的中餐廳門口。
服務生領他到一個靠窗的包間，袁淘已經等在那裡了。
位置很好，兩人能坐在窗邊眺望樓下的風景。
袁淘看起來憔悴了一些，眼下的黑眼圈很明顯。
但他穿著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努力維持著一個娛樂公司高管應有的體面。
「李老師，來了。」
他起身相迎，笑容標準而客氣。
「袁總。」
李俊點點頭，在他對面坐下。
包間很大，裝修得金碧輝煌。
窗外是成都的夜景，燈火璀璨，車流如織。
桌上已經擺好了涼菜，都是精緻的粵式點心。
「我點了幾個招牌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袁淘說著，給李俊倒茶。
「都行，我不挑。」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聊了聊成都的天氣，BJ的工作，不痛不癢的話題。
菜品一道道上桌，鮑魚、海參、燕窩...每一道都價值不菲。
李俊吃得很平靜。
他知道這頓飯的意義不在於吃飯本身。
袁淘這次來是有要事在身。
他要傳達的信息，華藝重視他，願意為他花錢。
果然，酒過三巡後，袁淘放下了筷子。
「李老師，」
他斟酌著詞句：
「有些事我想問問你，聽聽你的見解。」
「你說。」
「你現在不一樣了。」
袁淘看著他認真說道。
「《隱型的翅膀》現在是各大音樂榜單的第一，張靚英的人氣你也看到了，已經有品牌方開價七位數找她代言。」
「你的歌，公司願意出二百萬...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李俊沒說話，等他繼續。
「意味著你有錢了。」
袁淘開了個玩笑活躍了一下氣氛。
「抱歉，最近公司在大改，我的壓力有些大，總是難免想到公司的事情。」
「袁總。」
李俊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打斷了袁淘的話。
「我告訴你我要自己拍電影，成立自己的公司，你覺得我和華藝是什麼關係。」
袁淘的表情僵住了。他顯然沒料到李俊會這麼直接。
「李老師...這...」
「我就是問問。」
李俊笑了笑，把酒一飲而盡。
包間裡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夜景依舊璀璨，但屋內的氣氛已經變了。
過了很久，袁淘才緩緩開口：
「如果你真打算這麼做，華藝會是你最大的競爭對手，而不再是合作夥伴。」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告訴我？」
李俊看著他：
「我們是朋友。」
他把「朋友」兩個字說得很重，袁淘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從今往後，他們不再是前輩和後輩，也不是公司和藝人，而是互相同行的朋友。
「我明白了。」
袁淘笑了笑：
「所以這頓飯，是散夥飯？」
「對。」
李俊搖頭：
「新的開始。華藝買了我的歌曲，你投資了我的劇本，我以後不會再和華藝有什麼關係了，只有咱倆的關係。」
他說得雲淡風輕，但袁淘知道，有些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華藝提攜的新人了。
他有了自己的資本，自己的野心，自己的路。
那頓飯的後半程，兩個人都在聊劇本，聊拍攝計劃，聊演員選擇。
他們聊得很專業，很投入，仿佛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過。
但袁淘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想起第一次見李俊時，那個還有些青澀、但眼睛裡閃著光的年輕人。
那時候的李俊就已經賊精，套路他開出高價版權費，會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怒。
現在坐在他對面的李俊，依然年輕，但眼神已經變得沉穩而深邃。
鍾楚的事情徹底寒了他的心。
公司冷漠的行為讓袁淘也無法接受。
但是他也沒辦法，內部大換血，更主要穩住藝人。
現在這個時節要是踢掉任何一個藝人都很容易會讓公司徹底崩盤。
只能寄希望兩個「冰冰」能在接下來的拍戲爆火，華藝才能立住腳跟。
九點半，飯局結束。
袁淘叫了車，說要送李俊回去，但李俊婉拒了。
「我走走，醒醒酒。」
他說。
兩個人站在酒店門口，成都的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暖意。
「俊呀。」
分別前，袁淘再也沒有喊他李老師，而是喊了聲名字：
「不管以後怎麼樣，我個人的建議別走得太快。這個圈子，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李俊認真點點頭：
「謝謝袁總，我會記住的。」
他們握手，告別。
袁淘坐車離開，李俊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
然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賈鵬的電話。
「在哪？」
「還在唐晏這兒看劇本呢！俊哥，這劇本越看越牛逼，我又有幾個新想法...」
「明天開始，買設備，招人。」
李俊打斷他：
「錢到帳了。」
「多少？」賈鵬的聲音興奮起來。
「打底三百萬，不夠再加。」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然後是賈鵬的尖叫：
「三百萬？！我靠！俊哥你是我親哥！這部劇起飛了！」
李俊身上有四百多萬，只是他要留一百萬做宣傳，這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環節。
李俊冷靜地說：
「這錢是拍電影用的，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
「你今晚列個清單，攝影機、燈光、音響、剪輯設備...所有需要的東西，按優先級排好，明天我們去市場看。」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賈鵬幹勁十足，但他還是有些犯怵：
「不過俊哥...咱們真的要從頭開始啊？什麼都要自己買？」
李俊說目光望向遠處城市的燈火：
「因為我們不是只拍這一部電影。我們要有自己的團隊，自己的設備，自己的一切。」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但眼睛裡有一種堅定的光。
那光，袁淘看到了，所以他知道有些事已經無法改變。
賈鵬也聽到了，所以他興奮得一夜沒睡好。
李俊自己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三百萬的劇本費，在華藝看來或許是一筆不小的投資，但在他看來，這只是啟動資金。
他要拍的不僅是《失戀三十三天》，還要拍更多電影，捧紅更多藝人，建立一個真正的娛樂帝國。
晚風吹起他的衣角，他轉身，朝著霓虹光的高樓大廈深處走去。
在他的口袋裡，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銀行發來的簡訊，提醒他錢已經到帳。
......
次日，數碼城門口。
數碼城的捲簾門「嘩啦」一聲被推上去，灰塵在光柱里亂竄。
李俊兩手插著兜，晃悠進去，後頭緊跟著賈鵬。
賈鵬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清單，眼珠子左看右瞟，嘴角時不時抽一下，像是看見了什麼燙手的東西。
「俊…俊哥。」
賈鵬緊走兩步，壓著嗓子，手指頭偷偷點著清單最上頭。
「這攝影機後面寫的數，我是不是眼花了？咱那三百萬家底，真能這麼燒？」
李俊哭笑不得，沒想到賈鵬還是個老摳門了，平常看著挺大方的。
李俊停下，斜眼睨他：
「窮人不能當導演。」
賈鵬苦笑：
「俊哥你別打趣我了，我這確實開眼見了。」
「咱們這劇組，不只要拍這一部劇，要部部都是精品。」
李俊轉身繼續走，語氣沒得商量。
店老闆是個瘦猴精，眼毒，一看李俊派頭，再瞄一眼賈鵬那副心疼肝顫又不敢言的樣兒。
臉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笑，迎上來：
「二位老闆，搞點什麼樣的設備。」
他搓著手。
李俊沒接茬，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靠牆玻璃櫃裡幾台黑沉沉、線條硬朗的機子上。
它們擺在那兒，就跟周圍那些塑料殼子不是一個輩分的。
「那幾個，看著還成，拿來上手試試。」
李俊指了指。
老闆心花怒放，小跑過去，戴著手套，恭敬地請出一台。
「行家啊，這可是正經拍電影的硬貨，ARRI的底子，蔡司的鏡頭，拍出來的質感，嘖嘖，別提了！」
老闆滔滔不絕，夾雜著各種洋氣名詞。
李俊只是聽著，偶爾伸手掂掂分量，湊到取景器前看一眼。
「哎喲俊哥我有點難受。」
李俊瞥了他一眼：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
李俊打斷老闆的話：
「這套機子，連剛才指的鏡頭組，那幾盞燈，還有那堆雜七雜八的架子、軌道、錄音杆。打包，給個一口價。」
「老闆爽利！」
老闆掏出計算器，按得噼里啪啦，最後把屏幕亮給李俊看。
賈鵬偷瞄一眼，差點沒站穩，那數字長得讓他頭暈。
李俊瞟了一眼，臉上紋絲不動：
「抹個零，再饒三十盒最好的空白帶，外加全套清潔保養工具，送一次上門調試。行，現在開箱驗貨。不行，」他作勢轉身，「我聽說隔壁新到了一批索尼的高清機……」
「哎呦！李老闆！李老闆留步！」
老闆忙不迭拉住他，一臉肉痛到極致反而麻木的表情。
李俊沒有轉身，還是自顧自的往前走。
「成！依您！全依您！就當支持國產電影事業了！以後您就是咱店VIP！」
李俊這才笑眯眯的轉過頭。
他可是行家。
......
麵包車拉著堆成小山的設備箱子，吭哧吭哧開到城郊一個租來的舊倉庫。
卸了貨，占了小半個倉庫，空氣里都瀰漫著機油和新機器特有的金屬味道。
賈鵬看著這一堆金屬和玻璃的疙瘩，咽了口唾沫：
「俊哥，這一下子，百來萬就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