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兩遍，三遍……光走位就排了將近一個小時。
李俊的要求近乎苛刻，就連竊竊私語的音量，他都反覆調整。
學生們起初還有些新鮮和玩鬧，後來被李俊訓斥的漸漸沒了自信，整個人都有些低迷。
倉庫里只剩下李俊的指令聲，腳步聲和細若蚊聲的埋怨。
賈鵬扛著攝像機，跟著唐晏的動線模擬拍攝，累得滿頭大汗，但眼神越來越亮。
「俊哥，有那味兒了！」
「好，休息五分鐘，然後實拍！」
李俊終於點頭。
正式開拍。
倉庫里鴉雀無聲，大家都渴望著一遍過。
「《失戀三十三天》第二場第一鏡，Action！」
唐晏從公司大門走進來。她的肩膀微微垮著，步伐有些飄，手裡抓著一個舊公文包，指節用力到發白。
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對兩旁同事投來的目光毫無反應。
賈鵬的鏡頭穩穩地跟在她側後方。
一個女同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轉頭對鄰座使了個眼色。
另一個男同事端著茶杯從過道走來，差點與唐晏擦肩。
唐晏卻像沒看見一樣徑直走過，男演員愣了一下，反應很真實。
竊竊私語聲在她身後過去。
唐晏走到自己的工位前，並沒有立刻坐下。
她只是站在那裡，盯著桌上那盆蔫頭耷腦的綠蘿，看了好幾秒鐘。
然後，極其緩慢把公文包放在椅子上，自己卻依然站著。
鏡頭推近，給她側臉一個特寫。
唐晏長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努力壓抑什麼。
「卡！」
李俊喊了停。現場安靜了一兩秒，然後響起一些鬆口氣的聲音。
「好！太好了！」
李俊盯著監視器回放：
「情緒對了，走位基本沒問題。不過……後排那兩個交頭接耳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再收一點，要那種剛好能聽到一點嘀咕，但又聽不清具體內容的感覺。」
聽到這話，現場難免響起一陣嘆息聲，又要重新拍攝了。
拍到第四條的時候，李俊終於滿意。
接著是拍同事們的反應特寫，補一些細節鏡頭。
唐晏始終保持著那種「抽空」的狀態，即使鏡頭沒對著她，她也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低著頭，沉浸其中。
辦公室群戲拍完，天色已近黃昏。
李俊看了看進度，決定再趕一場，黃小仙深夜獨自在辦公室加班的戲。
這需要清場，只留唐晏和少數幾個燈光、攝影人員。
他讓學生們先收工，明天同一時間集合，拍街頭和咖啡館的戲份。
學生們領了當天的三十元現金，，陸續坐上中巴車離開。
倉庫里頓時空了大半，空氣里瀰漫著汗味、盒飯的餘溫。
賈鵬累得直接癱坐在導演椅上，胳膊肉眼可見地在發抖：
「跟拍一天，簡直是跑了十場三千米。」
唐晏裹著李俊的外套，坐在還沒拆的布景沙發里，小口喝著熱水。
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睛恢復了神采。
李俊迅速把辦公室區域調整成深夜加班的樣子。
關掉大部分燈，只留下一盞檯燈和電腦屏幕的冷光，在唐晏臉上打出孤單的光影。
這場戲幾乎沒有台詞，全靠唐晏的肢體。
她坐在電腦前，手指機械地敲打著鍵盤，眼神卻不時失焦，望向窗外，然後又猛地驚醒般繼續工作。
反覆幾次後，她終於停下，把臉深深埋進手掌里，肩膀開始輕微地聳動。
沒有哭聲，只有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鏡頭從她顫抖的肩膀，慢慢移到桌上那盆綠蘿，最後定格在她伏案的背影。
「卡！」
李俊的聲音在格外安靜的倉庫里響起，甚至帶著一點回音。
唐晏抬起頭，臉上沒有淚痕，但眼眶和鼻尖通紅。
她看向李俊，眼神還有些恍惚。
李俊盯著監視器，看了很久。
賈鵬湊過來，屏息凝神。
「過了。」李俊最終吐出兩個字，聲音有點乾澀。
三個人這才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
李俊整個人軟在椅子裡，像是被抽掉了骨頭。
李俊站起身，走到唐晏面前，很認真地看了她一眼：
「辛苦。明天還有重頭戲，回去好好休息，什麼都別想。」
唐晏點點頭，想笑一下，但似乎連笑的力氣都沒了。
收拾完設備，送走最後幾個幫忙的學生，倉庫里只剩下李俊和賈鵬。
外面天已黑透。
「感覺怎麼樣？」
李俊靠在門上，點了一支煙。
煙霧在昏暗的燈光里裊裊升起。
賈鵬一邊檢查鏡頭蓋，一邊回味：
「累，累也得干啊。」
賈鵬把攝像機小心地裝進箱子裡。
李俊沒接話，只是看著倉庫里滿地狼藉。
值不值？
他現在沒空想。
唐晏的表演給了他驚喜，賈鵬的進步也看得見，這幫學生雖然青澀，但至少聽話肯干。
這簡陋的劇組，竟然真的有模有樣運轉起來。
他踩滅菸頭，對賈鵬說：
「走吧，明天七點，老地方集合，拉人。」
兩人鎖上倉庫大門。
夜風帶著涼意吹來，遠處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
「小俊，最近怎麼樣啦，你說你爸媽要來成都啦是嗎，我已經準備好啦。」
看到這個消息，李俊臉色有些奇妙。
他這幾天不在家，為了穩住張靚英，他說的帶父母四處逛逛，張靚英很開心的接受了這個說法。
還提出了要見見他父母。
李俊其實是願意的，畢竟自己也不想去相親，但是就是太被動了。
從他選擇變成了被選擇，這讓他不知道是好是壞。
就這樣吧，他現在懶得去思考了，就讓緣分自然一些。
李俊深吸一口氣，疲憊感沉重。
李俊忽然開口：
「明天拍咖啡館那場，黃小仙和王小賤第一次正式交鋒，台詞多，節奏快，你得跟緊了。」
李俊接著道：
「鏡頭要有火藥味，推拉要果斷。咱們爭取三條內過。」
「明白！」
賈鵬應著，聲音裡帶著躍躍欲試的幹勁。
兩人身影消失在小路盡頭。
夜色逐漸掩蓋住了兩個人的身影，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