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日,夜。
「咳咳,你們可以進去了,大人在等你們。」
總管烏爾里希拉著一張臭臉對走廊里的漢斯和亨利說道。
漢斯.卡蓬冷冷的瞥了對方一眼,推開他走了進去。亨利也作為騎士侍從,緊緊跟隨。
馮波爾高依然穿著他那件紫紅色貴族外套,上面繡著飛魚家紋,外套下面是結實的板甲。灰白的頭髮梳的一絲不苟。這貨本身武力值不低,堪稱老亨利。他坐在餐桌主位上,迎接客人。
「你們說自己是來自拉泰的信使?我正納悶,什麼時候人才會出現。」
老傢伙顯然在裝傻,一副自己第一次聽到他們名號的疑惑,繼續悲傷的說道,「我剛剛遭到了一場偷襲,不但沒人能為我療傷,我還得通知那些可憐士兵的母親,讓她們知道自己的兒子在為領主服務時英勇犧牲多麼榮耀。」
並不榮耀。
鎧甲、武器都被卸下的漢斯和亨利心裡吐槽一句,之前在特羅斯基村里那一戰他們看的清清楚楚,分明是領主方首先偷襲,然後老伯爵率先逃跑,造成領主衛隊崩潰,被紅獅鷲銜尾追殺。可謂沒有絲毫榮耀,完全狼狽之極。
但出於貴族禮儀,也怕老東西惱羞成怒剁了他們,亨利還是很貼心的向老伯爵行了一禮,衷心祝願道:「希望您很快恢復健康,大人。我的主人漢斯.卡蓬大人為您帶來了拉泰城監護人瀚納仕大人的信件。」
漢斯.卡蓬也行了一禮,將完好蠟封的信件遞了過去。
老伯爵興趣缺缺的看了看印記,然後打開,看了幾眼,就將信丟到一邊,道:「但願如此,先就座吧,晚餐馬上就來,我們可以邊吃邊談。」
老伯爵向總管使個眼色,對方立刻拍了拍手,三個廚娘端著葡萄酒、奶酪、白麵包、烤雞肉、燉鹿肉、洋蔥卷、小蛋撻等食物上來。
「告訴我,為什麼我的管家向我匯報過,你們之前形跡可疑的想要混進城堡,但被他趕走。為什麼不出示你們的信件和貴族象徵呢?」
馮波爾高繼續裝蒜。烏爾里希卻很是不安的咽了一口唾沫。畢竟漢斯可是未來拉泰城的繼承人,是一位貴族領主。而他只是一位管家,看起來風光,實際上仍然上不得台面。若是漢斯執意追究,他難免會受責罰。
「事實上,我從管家大人那裡受到的接待,有點.....我該怎麼說呢?有點出乎意料,但肯定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漢斯少主在琢磨著詞彙,讓自己可以優雅的描繪出當時屎尿臨頭的感覺。
「請接受我的歉意....」老練的馮波爾高打斷了漢斯的描述,主動放低了姿態,繼續道:「以及管家的道歉,對吧,烏爾里希?」
「是的,很抱歉漢斯大人,我當時沒有認出您的貴族紋章,並擅自決定,讓您受了委屈,我再次致以誠懇的歉意。」
烏爾里希知道這是伯爵給他台階下,立刻低頭致歉。
馮波爾高見漢斯仍沒有表態,於是繼續道:「我必須替他澄清,他是奉我之命不允許任何人進入城堡,以及時刻保持警惕。」
不得不說,老伯爵對待自己的親信真夠意思,沒有讓他完全背鍋。普通人碰上這樣一個領導都該偷著樂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漢斯也不好繼續追究,於是說道「我明白,大人。在我們的領地,有些盜匪還用詭計潛入了塔爾木堡,我們費了好大力氣才攻下城堡,對此,我完全贊同您的警惕。」
「真高興你能理解,不管怎樣,讓我們擱置這個誤會,進入正題吧。」
馮波爾高老練的用三言兩語完成切割,開始了新議題,「據我所知,拉泰此前一直對談判沒有興趣。無論是與我還是與貴族聯盟。」
「您說的沒錯。我們兩個家族之前一直站在對立的方向......」
漢斯話沒說完,就被老伯爵搶斷道:「那是因為拉德季和瀚納仕和蘭貝格的揚索科爾那個叛徒勾結,一起劫掠了羅森堡家族的布爾偌和日赫拉瓦,完全就是違背法律和貴族榮耀。」
揚索科爾?羅森堡家族?他們是誰?
劫掠布爾偌和日赫拉瓦,我們也幹了嗎?
只有十六歲,一直當紈絝的漢斯一臉懵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三個月前還在斯卡里茨村里遊手好閒的亨利同樣一頭霧水,他並不知道其中的恩怨,只能硬著頭皮為漢斯少主解圍,道:「我們雙方都有責任,比如說,你們的領主聯盟綁架了國王。」
這點亨利沒說錯,在西吉斯蒙德關押瓦茨拉夫四世之前,以馮波爾高為首的貴族聯盟們就曾監禁過國王好幾年,從而形成了由貴族聯盟成員議會決定國家行政事務的統治模式。即便後來國王被放出來,也只是貴族聯盟的一個傀儡吉祥物。
對於亨利這樣普通出身的波西米亞居民來說,綁架並囚禁國王,貴族們就做的不對,「我不懷疑你們有自己的正當理由,就像我不懷疑拉德季和瀚納仕大人一樣。」
「我們最大的分歧,就是他們盲目的為瓦茨拉夫這個酒鬼和懶漢效忠。而我們貴族聯盟在卻在竭力阻止瓦茨拉夫損害帝國。」馮波爾高聲量越來越大,顯得威嚴十足,讓人敬畏。
可漢斯和亨利想到之前老伯爵面對紅髮彼得逃跑時的狼狽模樣,突然又覺得老伯爵的裝腔作勢有些可笑。
馮波爾高似乎也發現自己的威嚴沒有讓兩個小年輕畏懼,所以又轉變話題,「但我們還是先擱置過往恩怨,告訴我,瀚納仕爵士有何高見?我洗耳恭聽。」
不是,你剛才不是看過信了嗎?難道你也不識字?
漢斯不自覺地雙手抱臂於胸前,有些想吐槽,但最後還是忍住了,一隻手摩挲著下巴,轉變成回憶模樣,道:「咳咳,簡單來說,瀚納仕爵士、拉德季爵士和其他領主們認為,波西米亞局勢已經失控,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沒有好處,西吉斯蒙德無法帶來穩定與秩序。」
這倒是實話,西吉斯蒙德帶來的外國軍隊為了財富,在波西米亞國土上隨意劫掠,這已經不是盧森堡家族內部繼承權的問題,已經是外國軍隊入侵的問題。南方的貴族聯盟成員們受損也很嚴重,已經在貴族議會上多次進行抗議。
「或許吧,那你們準備怎麼做呢?」馮波爾高問道。
「瀚納仕爵士和我們一方的領主,想要了解貴族聯盟當前的立場。還有,是否有意重新審視當前形勢?」
漢斯謹慎的用著措辭。
「你是想問,我是否可能背叛西吉斯蒙德?」馮波爾高倒是直言不諱的點破。
「說背叛就言重了,奧托大人,我們來找您,是因為您掌握著貴族聯盟的話語權。我相信,你們這些領主之中也有一些人想要解決目前棘手的局面。對於當前的波西米亞王國來說,如果我們選擇的是統一而非分裂,那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亨利這口才確實可以,小嘴巴巴的,說出一番大道理。
「你身邊的這位侍從措辭很像外交官啊,漢斯爵士。」
馮波爾高喝了一口葡萄酒,面露嗤笑,小孩子才講理想,成年人只講利益。這兩個小年輕在他面前還玩文字遊戲,還是太嫩了。「問題是,我們如何讓水火相容。」
漢斯和亨利面面相覷,他們傳信、講大道理可以,涉及到具體的利益交換,領地妥協,他們就是生瓜蛋子,不懂也沒資格做出決定。
馮波爾高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也沒再繼續辯論。他認為自己用可能達成的盟約來吊住兩人,鋪墊的已經夠多,道:「我覺得瀚納仕和拉德季說的對,這片土地上混亂無序,盜匪橫行,這種局面應該被終結。」
漢斯贊同道:「我們領地也有過這樣的困擾,不久前還被迫收拾了一個匪幫。」
「那你們一定能理解,辯論救不了領地。我們首先要用行動管好自己的事。我現在就有一樁煩心事,你們或許能幫得上忙。」
「什麼忙?」
「你們或許也聽聞了。有個雜碎已經消滅我一半守軍,甚至俘虜了我的貼身保鏢,還有我的兒子。我有點不知該怎麼辦。」
「呃,請恕我冒昧,您的意思是?」
「我想請你和你能言善辯的侍從幫我去跑一趟,儘快贖回我的兒子和保鏢。」
「您是說讓我們去紅獅鷲營地贖人?」
「是的,有問題嗎?」
「那倒沒有,為什麼您不派城堡內值得信任的親信去呢?比如,這位烏爾里希管家?」
漢斯突然來了興致,順帶調侃了一下那位管家。
烏爾里希在旁邊聽到後,臉都綠了。以他在民間的風評,如果被紅髮彼得抓住,那下場不比古勒斯要好。
「咳咳,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們城堡內的人都不太方便出去。」
說到這個,以馮波爾高的城府,都有點繃不住。
「沒問題,我願意去試試。只是那贖金額度?」
漢斯早就想去和紅獅鷲認識一番,正好借這個機會去一趟。
「真的嗎?這就是我所謂的君子之言了,漢斯爵士。贖金額度好說,你們先聽聽那些雜碎的條件,不要輕易拒絕他們。」
馮波爾高叮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