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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父子夜談

2026-02-13 23:30:30 作者: 一劍之刃

  老伯爵的話,讓波爾高少主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立刻鬆開了烏爾里希,慌亂地整理著自己凌亂的衣物。他對父親的敬畏是刻在骨子裡的——敬他的威嚴與權謀,畏他的冷酷與決絕。

  「父親...」他低聲喚道,聲音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老伯爵緩緩走下螺旋石階,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他先是瞥了一眼狼狽爬起的烏爾里希,淡淡道:「去處理一下傷口,這裡沒你的事了。」

  烏爾里希如蒙大赦,躬身行禮後匆匆退下,經過波爾高少主身邊時,低垂的眼中閃過難以察覺的怨恨。

  老伯爵將目光轉向兒子,眼神複雜。這個不成器的獨子,既是他最大的軟肋,也是波爾高家族未來的希望——如果這個家族還有未來的話。

  「跟我來書房。」老伯爵簡短命令,轉身走向城堡樓梯。

  波爾高少主亦步亦趨地跟在父親身後,內心同樣五味雜陳。一方面,他感激父親籌集巨額贖金救他脫困;另一方面,理查在歸途中的那些話像毒蛇一樣纏繞在他的心頭:

  「老伯爵明明可以早些答應條件,偏偏要拖這麼久...「

  「聽說伯爵大人處理過您不少私生子,真是狠心...「

  「要是當初給您配更多士兵,何至於此...「

  這些念頭在他腦中發酵,漸漸釀成了對父親的怨恨。他從不反思自己的無能,反而將一切歸咎於他人——為什麼父親不給他更多兵力?為什麼不早點贖他回來?為什麼年輕時處理掉那麼多私生子,導致他現在成了貴族圈裡的笑柄?

  書房厚重的橡木門在身後關閉。夕陽的餘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牆壁上掛著的老伯爵肖像仿佛在無聲地注視著這個不成器的後代。

  老伯爵在壁爐前的扶手椅上坐下,示意兒子坐在對面。爐火在他臉上跳躍,映照出他眼中的疲憊與失望。




  波爾高少主低下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這一幕讓他想起童年時被父親訓斥的場景——那時他因為偷偷和廚娘媾和而被關禁閉。回憶中的溫馨與現實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讓他心中更加不是滋味。更何況,我們家會這麼窮麼?連幾萬格羅申都要去借貸?

  「我們波爾高家族在波西米亞中部統治了四代人,」老伯爵繼續道,語氣中帶著罕見的感傷,「你的曾祖父從一個小小的騎士侍從起步,靠著戰功和聯姻,一步步獲得爵位和領地。可現在...你竟然在一處新領地上丟人現眼。你回布拉格去吧,那裡的貴族舞會或許更適合你。」

  他重重嘆了口氣,那聲音仿佛承載了整個家族的興衰重量。

  

  「父親,我...我想留下來。」波爾高少主突然抬頭,眼中閃爍著復仇的火焰,「等封臣部隊到來,我要親自指揮大軍,踏平那個該死的獅鷲營地!我要把紅獅鷲彼得的頭掛在城堡大門上!」

  老伯爵幾乎要冷笑出聲。就憑他這個連基礎戰術都不懂的兒子,指揮再多軍隊也不過是給彼得送戰功罷了。這讓他想起伊索寓言中的故事——蚊子向獅子挑戰,自以為能贏,卻不知雙方實力懸殊。如今他的兒子就是那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蚊子。

  「你必須離開。」老伯爵的語氣不容置疑,「明天一早就動身。」

  「為什麼?!」波爾高少主猛地站起,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我是波爾高家族的繼承人,我有權...」

  「你什麼權利都沒有!」老伯爵也站了起來,聲音陡然提高,「除了給家族蒙羞,你還會做什麼?打仗輸了,被俘了,現在還想留下來送死嗎?」

  這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波爾高少主的心上。他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父親總是這樣,從來不留情面,從來不考慮他的感受...

  看著兒子這副模樣,老伯爵心中既怒其不爭,又憐其不幸。這個被寵壞的孩子,從小要什麼有什麼,卻唯獨沒有得到過真正的教導和磨礪。如今大敵當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這個不成器兒子的性命。

  「托馬斯!」老伯爵朝門外喊道。

  書房門應聲而開,衛隊長托馬斯大步走進。這位英武的男子穿著一身擦得鋥亮的胸甲,腰間佩帶著波爾高家族標準的長劍。他向老伯爵行禮,動作標準得像是從騎士手冊上直接複製下來的。


  「安排騎兵,明天護送少主前往布拉格。」老伯爵命令道,隨即轉向兒子,「你可以帶上那個叫理查的弄臣,我看你挺喜歡他的,他也確實會辦事。」

  波爾高少主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在父親嚴厲的目光下,最終只是無力地垂下頭。他的狂暴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只剩下懦弱和順從。

  「是,父親。」他低聲應道,聲音細若蚊蠅。

  老伯爵走到兒子面前,第一次用近乎溫和的語氣說:「記住,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還活著,波爾高家族就還有希望。」

  然而這話在波爾高少主聽來,卻充滿了諷刺意味。希望?他還有什麼希望?臉面丟盡,軍事無能,現在連報仇的機會都被剝奪...

  「我去準備行裝。」他低聲說,轉身離開書房。在關門的一剎那,他瞥見父親抬手揉著太陽穴的背影,那瞬間顯得如此蒼老而孤獨。

  當晚,波爾高少主在自己的臥室里大發雷霆,砸碎了兩個珍貴的東方瓷器和一個銀質燭台。僕人們戰戰兢兢地收拾著碎片,無人敢出聲勸阻。

  巧嘴理查適時出現,他今天的裝扮格外低調——一件樸素的灰色長袍,與他在獅鷲營地時的華麗服飾形成鮮明對比。

  「少主息怒。」理查躬身道,聲音輕柔,「老伯爵的安排,雖然令人失望,但未嘗不是對您的保護。」

  「保護?」波爾高少主冷笑,「他是覺得我丟人現眼,想在封臣到來前把我打發得遠遠的!」

  理查的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他湊近些低聲道:「其實換個角度想,離開這裡也好。特羅斯基即將成為戰場,勝負難料。若老伯爵勝了,您自然可以風風光光地回來;若敗了...您也是波爾高家族唯一的血脈啊。」

  這話正中波爾高少主的心事。他頹然坐在床沿,雙手捂臉:「可是我不甘心...那個紅獅鷲,那些泥腿子...他們憑什麼...」

  「來日方長啊,少主。」理查意味深長地說,「您現在離開,既是避禍,也是積蓄力量。等時機成熟,何愁沒有復仇的機會?」

  波爾高少主沉默良久,終於長嘆一聲:「你說得對。去準備吧,明天一早出發。」

  6月10日,黎明。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城堡庭院內已經聚集了一小隊人馬。托馬斯衛隊長親自挑選的五名騎兵已經整裝待發,他們的盔甲在晨光中閃著冷硬的光芒。

  老伯爵站在城堡大門前,親自為兒子送行。他遞給波爾高少主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這些夠你在布拉格的開銷一陣子。記住,低調行事,不要惹是生非。」

  波爾高少主默默接過,手指觸碰到錢袋內銀幣的冰冷輪廓。這一刻,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每次出征前,也會這樣給他一個裝滿糖果的小袋子。那些甜蜜的回憶與此刻的苦澀交織在一起,讓他的喉嚨有些發緊。

  「父親保重。」他躬身行禮,隨即翻身上馬。

  理查騎著一匹溫順的母馬,跟在波爾高少主身側。老伯爵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照顧好少主,波爾高家族不會虧待你。」

  那你倒是給我些獎勵,封我個騎士啊!

  理查心裡吐槽對方吝嗇,面上謙卑地低頭:「這是我的榮幸,伯爵大人。」

  隨著托馬斯一聲令下,小隊緩緩駛出城堡大門。波爾高少主最後一次回頭,看見父親依然站在原處,身影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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