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傲在敗壞以先,狂心在跌倒之前。」
漢斯的心情同樣沉重。他不僅沒能完成送信任務,還陷入絕境。拉泰的未來,父親的期望,朋友的犧牲……難道一切都要在這裡終結?
古德溫神父則平靜地擦拭著十字架,低聲禱告,似乎在為逝去的靈魂,也似乎在為即將到來的終局。
城堡外,馮·波爾高看著這座堅固的堡壘,皺了皺眉:「強攻的話,損失會很大。」
馮·奧利茨的嘴角卻勾起一絲冷酷:「是時候讓『上帝之指』發言了。」
他揮了揮手。工兵們立刻將山坡陣地上那門青銅巨炮裝填,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目標。
塔樓內的人們通過狹窄的箭窗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他們把那個怪物推過來了!」賭鬼茲維克的聲音帶著顫抖。
凱薩琳下意識地抓緊了傑士卡的手臂,臉色蒼白。
漢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那門在如此近的距離下瞄準他們的巨炮,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卻說不出一句話。
古德溫神父坦然地放下始終緊握的長劍,將雙手合十,目光平靜地望向窗外,開始禱告。
「Pater noster, qui es in calis......et dimitte nobis debita nostra sicut....et nos dimittimus debitoribus nostris....et ne nos inducas in tentationem.(天上的父啊…請原諒我們的罪,…讓我們遠離邪惡……不要讓我們受到誘惑,帶我們逃離兇惡)」他仿佛在迎接最終的審判。
傑士卡將凱薩琳護在身後,一步步退到塔樓最內側的牆壁邊緣。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彼得那句關於「代價」的話在不斷迴響。
炮手們開始進行最後的裝填。用推桿將黑色的火藥壓實,然後填入一顆巨大彈丸。
炮火指揮官進行最後的瞄準校準。他那張冰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近乎狂熱的期待。
「點火!」
隨著他一聲令下,炮手將點燃的火繩湊近了火門。
「嗤——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仿佛真正的雷霆在耳邊炸開!炮口噴吐出長達數米的熾熱火焰和濃煙,巨大的後坐力讓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後一挫。
那顆炮彈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呼嘯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死亡的軌跡,精準地、狠狠地砸在了塔樓中上部的石牆上!
「砰!!!!!」
石屑紛飛,煙塵瀰漫!堅固的石質塔樓,在這「上帝之指」的輕輕一點下,如同被頑童踢碎的積木,瞬間被破開了一個猙獰的巨大窟窿!
塔樓內部,仿佛經歷了一場地震。站在窟窿附近的士兵瞬間被砸成了肉泥,破碎的石塊和木屑如同暴雨般傾瀉在眾人身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所有人都站立不穩,東倒西歪。傑士卡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他掀飛,重重地撞在身後的牆壁上,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漢斯也被飛濺的石塊擊中頭部,鮮血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最後看到的是古德溫神父在塵埃中依舊平靜合十的身影,隨後便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塔樓內,生死不明。
內巴科夫城堡,陷落。
老伯爵馮·波爾高騎在他的黑色戰馬上,蒼老的臉上浮現出勝利者的傲慢。
馮·奧利茨終於露出一個笑容道:「看吧,伯爵大人。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這些鄉下土匪的掙扎是多麼可笑。」
老伯爵也哈哈大笑,他揮了揮手,語氣輕蔑如驅趕蒼蠅:「老朋友,去把那些不知死活的蠢貨從廢墟里給我挖出來!我要親眼看看那些匪徒絕望的臉!」
士兵們戰戰兢兢地開始在仍在簌簌掉落的瓦礫中挖掘。
「大人,「一個士兵突然驚呼,「這裡有個穿好盔甲的!「
幾雙手合力搬開一塊斷裂的石板,露出了下面昏迷不醒的漢斯。他那身精緻的盔甲沾滿了灰塵,但依然能看出其不凡的工藝。一名士兵粗魯地摘下了他的頭盔,並晃醒了他。
當漢斯那張年輕卻堅毅的面孔暴露在晨光下時,老伯爵臉上的傲慢瞬間凍結,繼而扭曲成難以置信的驚駭。他猛地從馬背上探下身,幾乎要跌下來,聲音尖利地劃破空氣:「漢斯·卡蓬?!拉泰的少主?!不可能!你怎麼會在這裡?!是誰放了你?!說!「
老伯爵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漢斯是他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人質,是他與拉泰的瀚納仕大人談判的籌碼!他原本以為漢斯還被囚禁在特羅斯基城堡里!這個意外打亂了他所有的盤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漢斯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意識回籠的瞬間,老伯爵那張因驚怒而扭曲的老臉映入眼帘,昨夜的背叛、戰友的犧牲、老奧茲臨死前的吶喊……無數的畫面在他腦海中炸開,怒火瞬間吞噬了他。
「呸!「
一口混著血絲和灰塵的唾沫,精準地唾在了老伯爵保養得宜的臉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老伯爵僵在原地,臉上濕黏的觸感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他的臉頰肌肉劇烈抽搐,眼中燃起暴戾的殺意。「你這個不知死活的小雜種!看來不給你點苦頭嘗嘗,你是不知道尊卑了!來人,給我——「
「嗚——嗚嗚——嗚——!「
就在老伯爵的懲罰命令即將出口的剎那,城堡外,低沉而雄渾的牛角號聲陡然撕裂了清晨的寧靜,一聲接著一聲,如同來自遠古巨獸的咆哮,充滿了肅殺與力量!
「什麼聲音?!「馮·奧利茨將軍臉色大變,猛地轉身望向城堡大門方向。
「殺——!!「
緊接著,震天的喊殺聲如同決堤的洪水,從西側的森林中奔涌而出,瞬間淹沒了整個內巴科夫山谷!
內巴科夫城堡西側,那片茂密的橡木與山毛櫸混生林中。
彼得像一尊沉默的石像,隱沒在林間的陰影里。他身側,六十名身披重甲的獅鷲衛隊戰士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更後方,六十名營地民兵和二百四十名各村民兵排著整齊的隊列,長槍如林,鏈枷垂地,肅殺之氣瀰漫林間。
他們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靜靜蟄伏。當布拉格偽軍發動三次潮水般的進攻時,彼得按兵不動;當烏鴉軍在城頭苦苦支撐時,彼得按兵不動;甚至當那門青銅大炮發出震天怒吼,將石質塔樓轟塌時,彼得依舊按兵不動。
他的冷靜,甚至讓身邊最悍勇的戰士都感到一絲心悸。
「大人,」亨利焦急的說道,「敵人主力已入城堡,城外只剩炮隊和弓弩手,他們很鬆懈。漢斯還在城堡里,我怕......」
彼得的目光銳利如鷹,穿透林木的縫隙,精準地落在城堡外那片空曠地上。那裡,布拉格的炮兵們正圍著那門還在冒煙的青桐大炮說笑,弓弩手們則三三兩兩地坐在地上,擦拭弩箭,甚至有人打起了哈切。他們沉浸在攻破城堡的喜悅中,全然不知死神已經舉起了鐮刀。
「正如太陽總會照亮準備最充分的人,」彼得低聲引用了一句古老的諺語,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是時候了。吹號!」
「嗚——嗚嗚——嗚——!」
公貓卡特一手舉獅鷲大旗,奮力吹響了另外一隻手中的牛角號。孤狼康拉德舉起一面巨大的橡木包鐵盾,牢牢護在彼得身側。
「獅鷲衛隊,隨我衝鋒!為了榮耀!」彼得的聲音帶著一種鼓舞人心的力量。他拔出腰間那把裝飾樸素卻鋒芒內斂的獅鷲之爪,劍尖直指敵軍陣地!
「為了彼得大人!」
早已急不可耐的亨利帶頭沖了出去。
「為了獅鷲!」
大嘴約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率領六十名重甲戰士如同決堤的鐵流,從森林中狂涌而出!他們的腳步聲沉重而整齊,如同戰鼓擂響大地。
與此同時,蒙奇則冷靜地下令:「民兵方陣!長槍平舉!鏈枷預備!緩步——推進!」
三百名民兵分成六個方陣,長槍如林,邁著相對緩慢卻堅定無比的步伐,如同移動的鋼鐵森林,向著城堡外圍壓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