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令人破防
他的左側,站著剛被免職不久的原軍隊司令官杜卡特。
這位老牌軍事貴族臉上愁雲密布,內心卻交織著對敗局的痛惜和對赫曼無能的不屑。
他一直認為,赫曼這種只會溜須拍馬、在背後捅刀子的宮廷弄臣,根本不懂戰爭!只是可惜了那些好小伙子們————
國王的右側,則是原軍隊事務官格羅扎夫。他微微弓著身子,一臉諂媚,正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細語地打著小報告。
無非是極力撇清自己的責任,並將所有過錯都推到赫曼和馮·波爾高身上。
他心中竊喜:對,就是這樣!赫曼和馮·波爾高越是無能,就越能凸顯出我格羅扎夫的價值!沒有我坐鎮軍中,那些叛軍就敢如此猖獗,這說明什麼?
說明銀色黎明騎士團怕我!
在國王身後,御醫撒迦利亞如同一個灰色的幽靈,垂手而立,時刻關注著陛下的健康,尤其是情緒波動。
而此刻跪在國王冰冷石地板上的,正是風塵僕僕、灰頭土臉的赫曼伯爵,以及臉色蒼白如紙、仿佛隨時會暈厥過去的馮·波爾高將軍。
隨著兩人斷斷續續、互相補充,同時也互相推諉地將失敗的整個過程講述完畢,大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燭火跳動,映照著西吉斯蒙德越來越陰沉的臉色。
他沉默了片刻,這沉默比咆哮更令人窒息。終於,他開口了,聲音冰冷得像是寒風:「所以,你,赫曼,負責統領我的軍隊,不到兩天時間,就損失了兩千多名忠誠的士兵?兩千人!這幾乎是我們在這一地區機動兵力的三分之一!這個蠢貨!」
赫曼伯爵感到背脊發涼,冷汗已經浸濕了內襯。他匍匐下身子,額頭幾乎觸地,羞愧難當地回答:「是————是的,陛下。這————這完全是我的失職。」
他此刻懊悔無比,本以為取代杜卡特是撈取軍功的美差,誰知竟一腳踏入了地獄。
這慘敗,簡直比他當年在尼科波利斯戰役中經歷的還要恥辱,畢竟那次是面對強大的奧斯曼帝國,而這次,對手只是一支「叛軍」!
「你們甚至————連那支所謂的「銀色黎明」叛軍的毛都沒見到一根?就在自己的營地里被人家燒了個精光?」
西吉斯蒙德站起身,一步步靠近赫曼和馮·波爾高,繼續追問道:「無能東西!徹頭徹尾的無能!你們讓我成為了整個王國的笑柄!」
「是————是的,陛下。」
馮·波爾高也深深低下頭,內心充滿了屈辱和無奈。
這個黑鍋背得實在冤枉,他們接手時,陷阱已經布好。
可誰讓他們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替換了杜卡特和格羅扎夫呢?
現在,所有的指責都落在了他們頭上。他甚至能感覺到身後格羅扎夫那幸災樂禍的目光。
「還有,我最勇敢的庫曼首領赫爾坦,被炸死了?而我寶貴的庫曼騎兵,跑了一半?」
國王深吸一口氣,似平在極力壓制即將爆發的火山。庫曼騎兵是他重要的機動打擊力量,損失如此之大,讓他心痛不已。
「是,是的,陛下————實際上,還不止一半。如今————如今剩下的,恐怕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了。」
馮·波爾高硬著頭皮,補充了更糟糕的消息。他幾乎不敢想像國王接下來的反應。
「該死的!你們這兩個徹頭徹尾的蠢貨!看看你們做的好事!」
西吉斯蒙德國王再次爆發了,積壓的怒火如同熔岩般噴涌而出,「我把軍隊交給你們,是指望你們平定叛亂,而不是讓你們把我的軍隊送進地獄,還順帶幫我解散了盟友!」
杜卡特在一旁暗自搖頭嘆息,作為經驗豐富的將領,他痛心於軍隊的損失,也更堅定
了對赫曼這類人的鄙視。
而格羅扎夫,則幾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他低著頭,生怕被人看見。
站在一旁的馮·奧利茨看了老友馮·波爾高一眼,眼神複雜,帶著一絲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明哲保身的疏離。
他自己也是戴罪之身,好不容易憑藉在布拉格拉起這支民兵隊伍重新獲得了一點價值,此刻絕不敢為波爾高求情。
一陣狂風暴雨般的辱罵之後,西吉斯蒙德國王喘著粗氣,發現跪在地上的兩人依舊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似乎還有更壞的消息沒有稟報。
他強壓著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怒氣,用一種近乎諷刺的平靜語氣問道:「還有嗎?(Anything else?)」
赫曼和馮·波爾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
赫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艱澀地開口:「陛下————根據我們撤退途中得到的情報,庫騰堡周邊那些原本臣服的領主們,在得知我們戰敗的消息後,開始————開始紛紛招兵買馬,從外地大量購買糧草。
看這架勢,他們是打算緊閉城堡大門,死守不出,再也不向我們繳納糧食和賦稅了。」
「卑鄙!無恥!這群見風使舵的牆頭草!該死的叛徒!」
果然消息只有壞與更壞!國王憤怒地大罵,揮舞著手臂,「我們不過是一次小小的挫敗,他們就開始看衰我了?
他們難道忘了,當我攻破庫騰堡時,他們在教堂里發下的效忠誓言了嗎?
這些自私愚蠢的地方貴族,永遠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滾出去!你們這些無能的廢物!」
國王再次怒斥,感覺太陽穴都在突突跳動。
但他發現,赫曼和馮·波爾高雖然身體發抖,卻依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反而把頭埋得更低了。
「你們還像兩根木頭一樣杵在這裡做什麼?等著我請你們共進晚餐嗎?」國王的諷刺如同帶毒的冰棱。
馮·波爾高知道再也無法隱瞞,他用帶著哭腔的聲音稟報:「陛下————還有————自從我們的部隊進入庫騰堡城內————休整以來,已經————已經發生了上百起殺人、劫掠和——————
強暴事件。市民————市民們怨聲載道。
市政官傑羅姆·那茲————他————他希望我們能約束一下部隊,或者————或者至少給那些受害者家庭一點————一點賠償款,以平息民憤————」
「賠償?!」
這個詞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點燃了西吉斯蒙德最後的理智,他發出難以置信的咆哮。
「他們竟然還敢向我要求賠償?!
如果不是我仁慈,下令軍隊入駐城內而不是劫掠,我那些憤怒的士兵和兇殘的庫曼人,早就把他們的城市燒成一片白地了!
他們不知感恩戴德,竟然還敢伸手向我要錢!這群不知好歹的賤民!」
在他心中,市民的財產和生命安全,遠不及他軍隊的穩定和王室的尊嚴重要。
眾臣全都屏住呼吸,深深地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生怕被國王的怒火波及。
「還—有——嗎?(Anything else?)」
國王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再次追問,他倒要看看,到底還能壞到什麼地步。
赫曼和馮·波爾高知道已經觸怒了天威,但事到如今,只能硬著頭皮把最致命的消息說出來。
赫曼顫聲說:「根據————根據可靠消息,瓦茨拉夫國王的那個私生子,紅髮彼得————
他,他就是銀色黎明騎士團的大團長,現在自稱布倫瑞克王子」。
而且————而且策劃並主導了這次營地襲擊,燒死我們兩千士兵的————主謀,就是他!
」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紅髮彼得————就是銀色黎明的團長?」
西吉斯蒙德國王臉上的暴怒突然像退潮一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冷靜。
他慢慢地,重複著這句話,「你的意思是說————他,現在就在庫騰堡地區,而且————
離我還很近?」
他緩緩地坐回王座,之前的怒氣仿佛泄了氣的皮球,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籠罩了他。
他端起旁邊桌上的銀質酒杯,喝了一大口深紅色的葡萄酒,仿佛在平復內心的波瀾。
「是,是的,陛下。」
馮·波爾高看到國王情緒的變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忙順著杆子往上爬,極力為自己的失敗尋找合理的藉口,「有————有很多傳言說,他像極了前代先君,盲人約翰陛下,勇武過人,用兵如神————所以才能率領騎兵縱橫衝殺,讓人難以匹敵————」
但願陛下能相信這套說辭,把失敗歸咎於對手的強大,而非我們的無能。
然而,更讓他們意外的是,西吉斯蒙德國王似乎真的接受了這個解釋。
他靠在王座上,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喃喃自語道:「看來————他的體內,確實流淌著盧森堡家族的皇家之血————難怪,你們不是他的對手。」
「額————」
眾人面面相覷,怎麼國王話語中還有為敵人開脫的意思?
杜卡特皺起了眉頭,格羅扎夫臉上的諂媚僵住了,馮·奧利茨眼中也閃過一絲不解。
赫曼和馮·波爾高則是一臉茫然,不知是該慶幸逃過一劫,還是該為國王這突如其來的「認可」而感到更加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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