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幾個正在賭錢的邪祟,也紛紛投來不善的目光,緩緩圍了上來。
幾隻渾身散發著腐臭氣息的遊魂,更是伸出了利爪,擋住了去路。
它們雖然只是最低級的邪祟,但勝在數量多,而且常年浸泡在鬼市的陰氣中,比外面的孤魂野鬼要凶戾得多。
馬玲兒臉色一變,悄悄握住了一張符紙。
「別動手!」
周元低聲喝止了她,目光平靜地看著那三眼獨腳鬼。
「我們這就走,無意冒犯。」
他拉起驚魂未定的王伯,轉身就想離開。
「想走?」
「沒那麼容易!」
一隻遊魂怪叫一聲,當先撲了上來,慘白的爪子直取周元的後心!
周元眼神一冷。
「找死!」
他不閃不避,反手就是一拳!
融合了【堅固】神通的拳頭,此刻堅逾精鐵!
「嘭!」
一聲悶響!
那隻遊魂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一拳打得魂體潰散,化作一縷青煙!
周元心中一動,暗中催動了《神怪誌異》。
【獻祭】!
一股無形的吸力,將那即將消散的青煙猛地吸入書中!
書頁微光一閃,一道淡薄的陰氣悄然凝聚。
【通幽道術獲得微弱感悟,對靈體痕跡的追蹤更為敏銳。】
一行小字,在周元腦海中浮現。
原來如此!
獻祭同類型的邪祟,還能反哺對應的道術!
這一下變故,讓所有邪祟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病怏怏的窮小子,肉身竟然如此強橫,一拳就能打散一隻遊魂!
「一起上!撕了他!」
三眼獨腳鬼怒吼一聲。
剩下的幾隻遊魂和兩個低級屍怪,嘶吼著一擁而上!
「滾!」
周元眼中寒光爆閃,不退反進,如虎入羊群!
他現在筋骨大成,拳腳生風,每一擊都蘊含著莫大的力道,專門克制這些虛浮的靈體和僵硬的屍怪。
「砰砰砰!」
幾聲爆響過後,那幾隻邪祟全都被打得七零八落,魂飛魄散!
周元故技重施,將它們一一獻祭。
又是幾道陰氣入帳,《神怪誌異》上關於【通幽】的感悟也越發清晰。
這鬼市,對他來說簡直是座寶庫!
馬玲兒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用純粹的拳腳功夫,這麼暴烈地「除魔」!
這還是那個需要靠道術和法器才能對付邪祟的周元嗎?
「走!」
周元趁著賭坊大亂,拉著王伯和馬玲兒就往外沖。
「站住!」
三眼獨腳鬼還想阻攔。
馬玲兒反應極快,反手就是一張符紙甩了過去!
「奉請仙家,食鐵破法!」
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隻迷你的食鐵獸虛影,一口就咬在了三眼獨腳鬼的獨腳上!
「嗷!」
三眼獨腳鬼發出一聲慘叫,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趁此機會,三人已經衝出了賭坊!
「追!」
身後傳來陣陣怒吼。
但周元和馬玲兒速度極快,轉眼就消失在了混亂的鬼市人群中。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一個身穿長衫,手裡拿著一桿烏木算盤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極樂坊」門口。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狼藉的賭坊,然後撥動了一下算盤珠子。
「啪嗒。」
一聲輕響。
那個受傷的三眼獨腳鬼,身體竟如同沙子般,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了。
周圍所有的邪祟,瞬間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
一路有驚無險地逃回義莊。
王伯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
「謝謝……謝謝你們……」
「周元,要不是你,我……我這條老命,還有這魂兒,就都交代在那了!」
周元遞過去一碗水。
「王伯,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去那種地方?」
王伯喝了口水,眼神依舊驚魂未定。
「我也不知道啊!」
「前天晚上,我睡得正香,就聽見有人在我耳邊說,城外有個地方能發大財,讓我過去看看……」
「我當時就跟中了邪一樣,迷迷糊糊就跟著去了。」
「等我清醒過來,人已經在那個鬼地方了!」
「他們給了我一把黑色的銅錢,說那是本錢,讓我去賭……」
「一開始,我一直贏,贏了好多好多……可後來,就開始輸,一把都贏不了,把所有東西都輸光了……」
「那個地方太可怕了!有個管事的人,大家都叫他『帳房先生』,他只要一打算盤,就能決定一個鬼的生死!連那些最凶的惡鬼都怕他!」
帳房先生!
周元和馬玲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果然是他!
這個「帳房先生」,不僅是鬼市的主宰,更是用陰錢設下圈套,引誘活人魂魄的元兇!
他,就是那隻攪動豐州城風雲的幕後黑手!
馬玲兒眉頭緊鎖,她從懷裡掏出一枚陰錢,又拿出幾件奇特的巫教法器,似乎想施展某種追蹤秘術。
她口中念念有詞,指尖逼出一滴鮮血,滴在陰錢之上。
然而,血液剛一接觸到陰錢,就「滋啦」一聲,化作一縷黑煙,消散了。
馬玲兒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不行!」
她搖了搖頭,滿臉的難以置信。
「這陰錢上面,附著著一股極其高明的隔絕之力,像是一道『天規』,我的巫術根本無法追溯其源頭!」
「這個鬼市,絕不是普通的邪祟聚集地那麼簡單!」
「背後,一定有個精通陣法和規則的大行家在布局!」
周元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連北洲馬家的秘術都無法追蹤,這個「帳房先生」,比他想像的還要棘手萬倍!
其目的,絕不僅僅是斂財或是害幾個人那麼簡單。
他到底想幹什麼?
安撫好受驚過度的王伯,讓他先去休息。
周元和馬玲兒回到了房間,氣氛有些壓抑。
「現在怎麼辦?」
馬玲兒問道。
「硬闖肯定不行,那鬼市里高手如雲,我們兩個去了就是送菜。」
周元冷靜地分析著。
「那個帳房先生,既然費盡心機搞出這麼多事,肯定有所圖謀。」
「他藏在暗處,我們就在明處。」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既然我是義莊的土公,現在王伯『失蹤』又『回來』,我可以借著副管事的身份,調動義莊的資源,從官面上查!」
「我就不信,這麼大的一個鬼市,在豐州城裡,會一點蛛絲馬跡都留不下!」
「另外……」
周元看向自己的手心,仿佛能看到那本無形的《神怪誌異》。
「我今晚得了些好處,需要時間消化一下。」
他決定了。
今晚,就用剛剛獻祭得來的那十幾道陰氣,全力推衍【通幽】道術!
他盤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雙目緊閉。
心神,則在瞬間沉入了那片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識海之中。
《神怪誌異》古樸的書頁,靜靜懸浮。
在書頁的下方,是十幾道凝如實質的陰氣,如同十幾條黑色的游龍,盤旋不定。
這些,都是剛剛在「極樂坊」里獻祭那些遊魂和屍怪得來的戰利品!
「推衍!」
周元心念一動。
那十幾道陰氣仿佛得到了指令,猛地呼嘯而起,一頭扎進了《神怪誌異》的書頁之中!
嗡——!
古老的書冊爆發出淡淡的幽光。
周元的魂魄,瞬間被拉入了一個玄之又玄的境界。
在他的感知中,關於【通幽】道術的一切感悟、符文、心法口訣,都化作了無數閃爍的光點,在他周圍飛速旋轉。
而那十幾道陰氣,則化作了最精純的燃料,瘋狂地燃燒著,推動著這些光點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進行著重組、解析、演化!
一道陰氣,一個月苦修!
十幾道陰氣,便是一年多的修行成果!
此刻,在《神怪誌異》的偉力之下,這漫長的過程被壓縮在了短短的一瞬間!
周元的魂體,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但緊隨其後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通透與明悟!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魂魄的本質,看到了靈體的構成。
那不再是虛無縹緲的一團氣,而是一種由無數細微念頭和記憶碎片交織而成的奇特存在。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枷鎖,從他的魂魄深處「咔嚓」一聲,斷裂了。
他的感知,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向外無限延伸!
這一刻,他甚至能「看」到隔壁房間裡,馬玲兒正百無聊賴地盤弄著自己的發梢,身上散發著活潑的靈光。
他能「聽」到,義莊的角落裡,幾個孤魂野鬼正聚在一起,用無聲的意念交流著白日的見聞。
他甚至能「聞」到,王伯身上那劫後餘生所散發出的,混雜著恐懼與慶幸的複雜情緒波動。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立體」!
也就在此時,《神怪誌異》的書頁上,一行新的金色小字緩緩浮現。
【你掌握了通幽:窺靈術】
【窺靈術:通幽道術的進階神通,你對靈體的感知達到了入微之境,可直接觸碰靈體,窺探其表層記憶碎片。】
成了!
周元猛地睜開雙眼,一道精光一閃而逝。
他的魂魄與周圍天地間的靈體,仿佛多了一層無形的聯繫,如臂使指。
「你……你沒事吧?」
馬玲兒不知何時走了進來,看到周元臉色蒼白,額頭滿是汗水,關切地問道。
「剛才你的氣息,好奇怪。」
「一會兒像是掉進了冰窟窿,一會兒又像是被火燒。」
周元長舒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嘴角卻微微上揚。
「沒事。」
「只是,有點收穫。」
這點消耗,和得到的好處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
安頓好一切,兩人再次去看了看王伯。
老人家已經換了身乾淨衣服,喝了一碗熱騰騰的薑湯,臉色好看了許多。
但那眼神里的驚懼,卻依舊沒有散去。
一見到周元,王伯就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掙扎著就要起身下拜。
「周元……不,周小哥!大恩不言謝!」
「要不是你,我這把老骨頭……不,是連魂兒都回不來了!」
周元趕緊上前扶住他。
「王伯,您這是做什麼。」
「您是看著我長大的,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王伯連連搖頭,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了淚光。
「不一樣,不一樣啊!」
「那地方……那地方就不是人待的!」
「我一閉上眼,就看到那些青面獠牙的鬼東西,還有那個打算盤的『帳房先生』……」
他渾身一哆嗦,顯然是怕到了骨子裡。
「我這條命是你救回來的,這義莊,我怕是管不了了……」
王伯嘆了口氣,眼神黯淡下來。
「我這心裡,落了病根了,再見不得那些邪祟玩意兒。」
說著,他忽然緊緊抓住周元的手,用一種無比鄭重的語氣說道:
「周元,你本事大,心眼又正!」
「柳兄弟他不在,這義莊不能沒人管。」
「我……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兒。」
「從今天起,你來做這義莊的副管事,怎麼樣?」
「名義上是我這老頭子的副手,實際上,這義莊上下,全由你說了算!」
馬玲兒在一旁聽得眼睛一亮。
土公,說白了就是個管事的下人。
副管事,那可就不一樣了,在豐州城裡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周元心中一動。
他正愁沒有一個合適的身份,去調動資源,從官面上調查鬼市。
這簡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他故作推辭:「王伯,這不合適,我太年輕了……」
「合適!怎麼不合適!」
王伯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這年頭,本事才是最大的道理!你比我這老頭子有本事,你就當得!」
「當了副管事,義莊裡的人手、檔房裡的卷宗,你都能調動!」
「城裡要是有什麼邪祟的案子,衙門裡的人也會先來跟你通氣!」
「這……對你查那個鬼市,肯定有幫助!」
王伯雖然老實,但不傻。
他看得出,周元對那鬼市,勢在必得。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周元便不再推辭。
他對著王伯,鄭重地行了一禮。
「既然王伯信得過我。」
「那小子,就卻之不恭了。」
「以後,這豐州義莊,我一定替您和柳叔守好!」
王伯見他答應,臉上終於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仿佛放下了一塊千斤巨石。
「好好好!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