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號稱『豐州第一才子』,家裡窮得叮噹響,卻還堅持開棚施粥的李大善人?!」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李舉人的名聲,在豐州城實在是太好了。
他是寒門崛起的典範,是所有讀書人的榜樣,是無數窮苦百姓口中的活菩薩!
說城裡的縣太爺是壞人,都有人信。
但說李舉人是幕後黑手,簡直是天方夜譚!
周元看著她激烈的反應,眼神卻愈發冰冷。
「越是不可能,就越有可能。」
「他的偽裝,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一張畫出來的皮。」
周元的聲音,讓馬玲兒冷靜了下來。
她仔細回想,眉頭也漸漸蹙起。
「你這麼一說……」
「我好像……是覺得他有點不對勁。」
「但我說不上來。」
周元眼中青光一閃,低聲說道:
「我能說上來。」
他當機立斷,立刻催動了《神怪誌異》中的神通。
【窺靈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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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找他!」
「不,是去『看』他!」
……
半個時辰後。
豐州城,文昌街。
一座破舊的小院外,街對面的茶樓二樓雅間。
周元和馬玲兒臨窗而坐,目光都投向了那座與周圍的繁華格格不入的院落。
那便是李舉人的家。
院門上貼著褪色的對聯,牆皮也有些剝落,看得出主人的清貧。
此刻,李舉人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捧一卷書,就著月光,看得津津有味。
他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面容清瘦,氣質儒雅,偶爾還會因為看到書中妙處,而露出一絲溫和的微笑。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一副聖人門徒,安貧樂道的完美畫卷。
馬玲兒看得直搖頭。
「完全看不出問題啊。」
「他身上……乾淨得很。」
周元沒有說話,他的雙眼之中,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在【窺靈術】的視野里,物質的世界退去,靈魂的形態顯現。
李舉人的身上,確實沒有一絲一毫的邪氣。
他的氣運,也呈現出一種健康的淡金色,這是文人特有的文昌之氣。
然而……
周元將【窺靈術】催動到極致,目光穿透了那層淡金色的氣運,看向了他的魂魄本源。
剎那間,周元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了!
在那看似光明的魂魄深處,如同一塊美玉的內里,盤踞著一道微小,卻又無比漆黑的裂痕!
那裂痕之中,涌動著一股幾乎難以察覺的,卻精純到了極點的……怨念!
那股怨念,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不公,對命運的嘲弄,對高高在上的神明……最深沉的憎恨!
這股怨念,被他用浩然的文昌之氣,死死地壓制著,包裹著,不泄露分毫!
若非【窺靈術】直指本源,根本無人能夠發現!
「找到了。」
周元收回神通,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眼睛。
就在此時,一旁的馬玲兒突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周元問道。
馬玲兒的鼻子輕輕抽動了兩下,漂亮的眉毛擰成了一團。
「奇怪……」
「我好像從他身上,聞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非常非常淡,幾乎聞不到。」
「但這種氣息……我在家族的禁忌典籍里見過描述!」
她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那是一種失傳已久的南疆邪法,叫做『三屍怨神經』!」
「修行此法的人,可以將自身所有的惡念、怨恨、欲望,全部斬出,煉成一具『惡屍』。」
「惡屍在外為非作歹,造下無邊殺孽,但所有的業障和邪氣,都由惡屍承擔。」
「而本體,則可以永遠保持著『純淨』和『善良』,甚至可以正常修行正道法門,無人能夠察覺!」
馬玲兒的話,如同一道驚雷,讓周元瞬間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帳房先生,就是他的『惡屍』!」
「難怪他本體之上,沒有絲毫邪氣!」
「好一個李修文!好一個『三屍怨神經』!」
周元眼中寒光爆射!
這個局,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還要惡毒!
馬玲兒小臉發白,咬牙切齒。
「這個偽君子!騙了全城的人!」
「我們現在就衝進去,拆穿他的真面目!」
「不!」
周元再次攔住了她。
「我們沒有證據。」
「他的本體是『乾淨』的,就算我們說破天,也不會有人相信。」
「除非……」
周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讓他自己,親手撕下這張面具!」
……
第二天,清晨。
豐州城最大的「聞香居」茶樓,高朋滿座。
這裡是城中讀書人最喜歡聚集的地方。
李舉人今日也在這裡,他正被一群學子圍在中央,講解著經義,溫文爾雅,風度翩翩。
就在此時,兩個不速之客,走上了茶樓二樓。
正是周元和馬玲兒。
兩人像是沒看到李舉人一般,徑直在鄰桌坐下,還故意把聲音提得很高。
「玲兒,昨晚那錢府的邪祟,真是太可怕了!」
周元一臉後怕地說道。
馬玲兒立刻配合地接話。
「可不是嘛!要我說,最可惡的,還是那個藏在背後的『帳房先生』!」
「帳房先生」四個字一出。
正在侃侃而談的李舉人,聲音出現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停頓。
他端茶杯的手,也輕輕抖了一下。
雖然他立刻就恢復了正常,但這一瞬間的變化,卻沒有逃過周元的眼睛!
馬玲兒繼續大聲說道:
「是啊!我聽說,那個『帳房先生』,還鑄造了一種很邪門的陰錢!」
「錢的背面,刻著一個算盤的圖案!」
「他就是用這種陰錢,在城裡布下了一個叫什麼……『九幽鎖龍陣』的歹毒陣法!」
「轟!」
這句話,仿佛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李舉人的心上!
陰錢!
算盤圖案!
九幽鎖龍陣!
這些都是他計劃中最核心的機密!
這兩個人,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李舉人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僵硬。
他身邊的學子們,也都被這邊的對話吸引了過來,議論紛紛。
「陰錢?什麼東西?」
「聽起來好邪乎啊!」
周元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悄然閉上了雙眼,心神瞬間沉入識海,進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
【走陰】!
剎那間,周元的視角變了!
他不再是通過肉眼看世界,而是以一種靈魂的視角,俯瞰著整個茶樓!
在【走陰】狀態下,所有人的情緒、氣機、魂魄的波動,都無所遁形!
他清晰地「看」到!
當馬玲兒說到「算盤圖案」時,李舉人那被文昌之氣包裹的魂魄,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一縷漆黑如墨的陰氣,從他魂魄最深處的那道裂痕中,不受控制地溢散了出來!
儘管只有一絲,很快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但,足夠了!
周元猛地睜開雙眼,目光如劍,直刺李舉人!
「李舉人!」
他朗聲喝道。
「你,就是『帳房先生』!」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元和李舉人的身上。
那些學子們,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大膽!」
「你是什麼人?竟敢污衊李先生!」
「李先生品德高尚,豈容你這等宵小之輩詆毀!」
李舉人緩緩地站起身,他臉上的錯愕和驚慌,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到極點的平靜。
他看著周元,眼神中不再有絲毫的溫和,只剩下徹骨的冰寒。
他知道。
他暴露了。
他精心維持了十幾年的完美偽裝,被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少年,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輕輕地鼓了鼓掌。
「啪。」
「啪。」
「啪。」
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茶樓里,顯得格外刺耳。
「精彩。」
李舉人的聲音,變得沙啞而陌生。
「真是精彩。」
「我自認計劃天衣無縫,卻沒想到,竟然會栽在你們兩個小輩的手裡。」
他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他……他承認了?!
那個溫文爾雅的李舉人,竟然真的就是幕後黑手?!
「李……李先生……您……」
一個學子顫抖著聲音問道。
李舉人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那個學子。
他的臉上,開始浮現出一抹詭異而猙獰的笑容。
他的面容,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始扭曲!
清瘦的臉頰變得蠟黃,儒雅的雙眼變得渾濁,嘴角裂開一個非人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齒。
「別叫我李先生。」
「我就是你們口中那個……」
「帳房先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陰氣,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呼——!」
陰風呼嘯,吹得茶樓里的桌椅叮噹作響!
那些學子們被陰氣一衝,齊齊發出一聲慘叫,臉色煞白地癱倒在地,更有甚者,直接口吐白沫,昏死了過去!
「你終於不裝了!」
周元冷哼一聲,左手一翻,青冥燈已然在握!
幽幽的青光,將他和馬玲兒護在其中,抵擋住了陰氣的侵襲。
馬玲兒也是嬌喝一聲,腰間的布包蠢蠢欲動!
李舉人,或者說,帳房先生,看著周元手中的青冥燈,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隨即化為濃濃的譏諷。
「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你們以為,識破了我的身份,就能阻止我嗎?」
「你們,只是我這本帳簿上,最後兩個需要抹掉的名字而已!」
他猛地一揮袖袍!
「出來吧!」
「我的客人們!」
「唰!唰!唰!」
數道黑影,憑空出現在茶樓之中!
左邊,是三位身穿腐朽儒衫,渾身散發著墨臭的鬼影!
他們面無表情,雙眼空洞,手中卻握著由怨氣凝結而成的毛筆,筆尖鋒利如刀!
【怨靈書生】!
右邊,是兩道身姿妖嬈,卻面如白紙的女鬼!
她們巧笑嫣然,身上的畫皮卻在不斷剝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真容!
【畫皮鬼】!
這些,全都是之前被周元和馬玲兒淨化掉的邪祟!
不!
不對!
這些邪祟的氣息,比之前遇到的更加純粹,更加凶戾!
它們不是野生的邪祟,而是被李舉人……用邪術馴服的……鬼仆!
「殺!」
李舉人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五隻邪祟,同時發出一聲尖嘯,從五個方向,朝著周元和馬玲兒,猛撲而來!
「來得好!」
周元毫無懼色,將法力注入青冥燈!
「燈照冥途,魂歸安處!」
他口中誦念咒文,青冥燈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青色的光幕,護住周身!
同時,他右手捏訣,遙遙一指!
「安魂普渡!」
無形的鎮魂之力,化作金色的梵文,朝著那三隻怨靈書生鎮壓而去!
「嗷嗚!」
另一邊,馬玲兒早已按捺不住!
「滾滾,給我撕了她們!」
黑白相間的影子,從布包中激射而出,迎風暴漲!
食鐵獸滾滾咆哮一聲,帶著萬鈞之勢,直接對上了那兩隻畫皮鬼!
一時間,小小的茶樓之內,青光、鬼氣、妖力,轟然對撞!
周元的安魂咒,專克怨靈!
金色的梵文與怨靈書生的鬼氣墨汁不斷碰撞,發出「滋啦滋啦」的腐蝕聲!
馬玲兒的仙家滾滾,更是兇悍無比!
它一爪子拍出,便將一隻畫皮鬼的幻術撕得粉碎,鋒利的熊爪,直接在那畫皮鬼身上,留下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戰鬥,瞬間進入了白熱化!
然而,作為主謀的李舉人,卻並未動手。
他就站在戰圈之外,雙手負後,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仿佛在欣賞一出,由他親手導演的……好戲。
他,根本沒有使出全力。
周元心頭一沉。
不對勁!
這個李修文,太鎮定了!
他的底牌,絕不止這五隻鬼仆!
「玲兒,速戰速決!」
周元低喝一聲,手中法訣再變!
「青冥為引,渡爾往生!」
青冥燈的燈芯猛然暴漲三寸,青色的火焰化作一道凌厲的火線,如靈蛇出洞,瞬間洞穿了一名怨靈書生的胸膛!
「滋啦——!」
仿佛滾油潑雪,那怨靈書生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青光中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散!
另一邊,馬玲兒的仙家滾滾更是兇悍到了極點!
它人立而起,蒲扇般大小的熊掌左右開弓!
「啪!」
「啪!」
兩隻畫皮鬼被它一左一右,結結實實地扇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