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硯準備了數百個地窟,但七成的地窟,都因為修真者的偉力,而轟然崩塌。
現在,整個大炎國,只剩下一百餘萬人。
沈墨硯點了點倖存者的人數,拿出數十年前臨摹的飛升儀式圖,心中細細盤算道。
那柄殘劍的威壓很強,若是靠近去刻畫儀式符文,沈墨硯堅持不到那個時候。
所以,經過數年的時間,他有了個小巧思。
讓其他人,一個接著一個拿著帶有魔教符文的石碑靠近殘劍,在大地上為他刻下飛升儀式圖。
「一百萬人應該足夠了,這飛升儀式圖只有八個重要節點,用人填應該能填出來。」
沈墨硯菩薩心腸,救下了這一百萬人。
讓他們給自己做點事,應該不過分吧?
天降大雪,天地昏暗,沈墨硯帶著大炎國中一萬精壯男子,帶著口糧,踏上了返回中原的路。
兩個月後,他們重新回到了中原。
哪怕是已經經歷過一次了,再次踏足這片焦土,沈墨硯也深感修真的強大。
巍峨的殘劍下,在場的所有人都發自肺腑地感慨自身的渺小,以及大炎武皇的英明。
「你拿著這個石碑,去那邊。」
沈墨硯指揮著精心挑選過的男子們,有條不紊地運作起來。
石碑中都灌注了沈墨硯的真氣,再由這些人帶到固定的方位,就算是自己布置了。
「啊!——」
那個男子面露痛苦,發出絕望地嘶吼。
他帶著儀式用的石碑止步於巨劍前,因為承受不了那股威壓,腦袋直接炸開。
「回到大炎國後,朕會給所有犧牲的英雄立碑。」
「你們,註定會名垂青史。」
沈墨硯朝這些壯士說道。
他告訴所有人,想要恢復這天地的明朗,必須要在這巨劍的四周布置好儀式。
因為是他,這些青壯男子沒有懷疑。
他們眼神堅定,紛紛背起石碑,一個接著一個向那把巨劍發起了衝鋒。
沈墨硯看著前仆後繼的人們,眸光古井無波。
生態系統被破壞,天空一片陰霾,土壤不能播種,囤積的糧草也不足以養活那麼多人。
這個位面的人已經完蛋了,倒不如人盡其用,為沈墨硯他的修真大道奠基。
很快,一萬餘人,最後一個人倒在了巨劍身前,但臨死之際,將儀式所用的石碑放在了對的地方。
「八個點位,只對了三個,剩下的石碑都偏移了方位。」
儀式石碑所立在八個點位,乾、兌、離、震、巽、坎、艮、坤。
八卦方位,萬物類象。
沈墨硯有想過自己上,但太冒險了。
雖說他如今又經過一甲子的內力積攢,能短暫扛住那巨劍的威壓,但他仍然不敢去賭。
「還是需要人啊。」
沈墨硯拂袖回頭,大雪飄飛,他踏上了返回北境的路。
三個月後,又來了一萬人。
同樣是前仆後繼,在那巨劍方圓十公里,為他布置儀式。
「不夠。」
又三個月後,沈墨硯又帶來了一萬餘人。
「還是不夠。」沈墨硯屹立在風雪中,淡淡地望著巨劍周圍堆積如山的凍屍。
冷,很冷。
這場雪似乎永遠也不會停下來。
沈墨硯望天,體內滾燙的內力為他驅散著無處不在的寒冷。
「這場雪太詭異了。」
原本已經布置好的石碑被那茫茫大雪所掩蓋,又需要人來重新布置。
「不對勁,這片位面,是要死了嗎?」
沈墨硯感慨道,明明他心中沒有悲傷,但站在這茫茫風雪中,卻難以自恃。
物傷其類,人同此心。
那柄插入大地的巨劍好似刺入了整個位面的心臟,令它奄奄一息,日薄西山。
沈墨硯閉眼,驅散心中的雜念。
他的目標是去往修真界,可不能留在這片小小的天地。
一年後,當最後一人倒在冰天雪地中時,儀式所用的石碑終於布置好了。
「完成了。」
七十二歲的沈墨硯兩鬢斑白,皺紋像老樹皮般刻在臉上。
他將驚鴻劍背在身後,靴底碾過齊膝深的積雪,每一步都陷下半尺,發出低沉的聲響。
認知技法、飛升儀式、天外奇物,都已全部就位。
「是非成敗,就在此一舉!」
面對那遮蔽天雲的陰影,沈墨硯猛地踏前一步,膝蓋微屈,腰杆挺得筆直。
丹田內真氣如沉寂的火山轟然噴發,暖流順著經脈飛速奔涌,所過之處,經脈發出灼熱的痛感,白色的霧氣升騰而起。
沈墨硯在雪地中狂奔,直直朝那巍峨的劍山發起了衝鋒!
隨著兩者的距離越來越近,他漸漸能看清楚那尊擎天的巨劍上的紋路。
劍山巋然不動,反而沈墨硯的眼中漸漸氤氳出一片血紅,七竅溢血。
劍意!那是修真者殘留的劍意!
沈墨硯咬牙,威壓如潮水般湧來,將他的衣袍撕裂。
他皮膚被無形的力量割出細密的傷口,鮮血滲出,在風雪中凝成血珠,又被真氣蒸騰成白霧。
「呼——」
沈墨硯將自己的紫陽真功運轉到極致,全身真氣轟鳴。
快了!近了!
按照當初雲望舒的方法,只要在保持清醒的情況下,通過布下的飛升儀式接觸到天外奇物,建立因果,也就是那巨劍,就能實現『飛升』!
那座劍山近在咫尺,還剩下一里的距離!
隨著他的接近,沈墨硯的骨骼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只剩下真氣奔涌的轟鳴。
還有五百米!
距離越近,劍意威壓也就越強,沈墨硯感到自己的身軀正在逐漸瓦解,漸漸喪失感知。
但是……
【異世來客:可加快對新事物的適應程度,過目不忘,對一切兼收並蓄,博採眾長。】
這劍意威壓也是新事物,沈墨硯同樣能適應!
就在他即將被威壓壓垮的瞬間,沈墨硯猛地一躍而起,身體撲向那柄巨劍。
「虛空……給我碎!!!」
半空中,沈墨硯暴喝道,猛地拔出驚鴻劍,砍在那座劍山的山腳上!
霎時,飛升儀式陣八個方位的石碑迸發出刺眼的光芒,裡面沈墨硯事先留下的真氣,化為光柱沖天而起。
整個世界好似被按下了暫停鍵。
沈墨硯周身的空間開始如琉璃般碎裂,一道裂縫在半空中蔓延開來。
那裂縫中泄露五彩斑斕的奇異能量,將周圍的風雪瞬間蒸發。
沈墨硯眼眸微動,目光望向裂縫深處。
璀璨的星河,雲霧繚繞的仙山,大千世界的瑰麗奇景倒影在他的老眼中。
那是,他窮盡一生追求的更高位面。
接著,破碎的虛空中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力,將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往裂縫中拉扯。
飛升,他成功了。
此時此刻,沈墨硯不由得釋懷地大笑,他放開自己的身體,任由引力牽扯自己墜入那裂縫中:
「離開樊籠一執念,奉至修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