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升廣場,未時。
沈墨硯一身青衫,長發柔順如瀑,俊美的臉龐,吸引了眾學宮學子們的目光。
學宮的學子們,大多都是採氣二三層,偶爾有採氣八九層的,都偽裝了自己的修為。
但都被沈墨硯的碧瞳術看了出來,巨無詳細。
「看來我真實的資質並不算好啊。」環顧四周,沈墨硯突然冒出這個想法。
在他人看來,自己不到二十就成了蛻凡境。
可沈墨硯知道,這是他前三世底蘊積累的成果。
方才他注意到了好幾個採氣四五層的學子,相當於大啟一流高手的水平。但他們都很年輕,十六七八的樣子。
同年齡階段,沈墨硯還真不一定能達到這些學子們的修為。
沈墨硯聳了聳肩,很快接受了這個現實。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沈墨硯自然不可能如《山海司命志》中的斥鷃族一樣眼界狹窄,目中無人。
他要像阿凡那樣,從容接受自己的無知,但不能接受自己不可知。
思緒流轉間,周展鵬姍姍來遲。
「人齊了,走吧。」
周展鵬對著學宮眾人說道,並朝沈墨硯點頭,示意他也跟上。
所有人來到廣場的升階台上,伴隨著腳底石階發出一陣咔噠聲,台階帶著眾人升空而起。
轉瞬之間,台階攀升的速度陡然加快,眾人衣袂被氣流鼓脹得獵獵作響,紛紛調動起靈力護體。
沈墨硯低頭望去,高升天樓所在的主城區已縮成一方規整的輪廓。
青瓦連片如鱗,城區外的護城河如銀色絲帶纏繞,往日裡高聳的重樓疊嶂此刻只剩米粒大小。
漸漸地,台階沖入雲層,漫天白霧如潮水般湧來。
雲朵白得純粹,觸之微涼。
突然,一眾學子中有人驚呼,指向遠處的雲海。
陽光穿透雲層,在霧靄中折射出七彩光暈,細小的靈氣光點在光暈中沉浮,吸入肺腑便覺丹田暖意涌動。
沈墨硯伸手觸碰雲海,指尖划過之處,白霧如水流般分開,又迅速合攏,留下轉瞬即逝的痕跡。
「這便是那位『阿凡』想要見到的風光。」
沈墨硯感慨道,抬頭,傳道碑的石拓映入眼帘。
說是石拓,其實是將原本起源傳道碑上的內容複製了一遍,摹在另一面石碑上。
這方石碑矗立在雲海之上,高逾千丈,寬百丈有餘。
通體呈暗金色,不知由何種金貴材質鑄就,但能承載那原本傳道碑內容的材料,想必不凡。
沈墨硯定睛,石碑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與圖騰,上面流轉著淡淡的金光,散發出磅礴而古老的氣息。
石碑下方沒有任何支撐,就那樣懸浮在雲海之巔,周身環繞著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
而在石碑腳下,卻有一尊閉目重甲人盤坐於雲霧之中,臉上布滿了傷疤,重甲鏽跡斑斑,散發著蠻荒而古老的氣息。
待學宮一行人靠近後,他陡然睜開了雙眼。
整片雲海赫然靜止,被他的目光瞪得停下了捲動。
危險!非常危險!
一眾學子同時低頭,不敢與那道重甲人對視。
眾人能感受到那股殺意,若是擅動一下,迎接他們的就是死亡!
沈墨硯也全身緊繃。
就是高升與鄭全滅世,都沒有給他這麼強的壓迫力。
但那殺氣很快就被重甲人收了起來,籠罩眾人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柔和的目光。
「抱歉。」
滄桑而嘶啞的語氣傳到了每個人心頭,令眾人定神。
重甲人感知到周展鵬手中的學宮的證明後,重新閉眼,不再理會。
「孩子們不要怕,他是守碑人。」周展鵬朝學宮的眾人說道。
「不同於『起源傳道碑』本體,各州石拓的守碑人是過去上古將士們的殘念。」
他們曾隨著玄黃帝君一起征戰山海,戰死後,留有的殘念被聖庭收集,投放到山海三千州。
殘念化為守碑人,守住起源傳道碑的石拓,保障天下修行道路的接續。
要是州遭到妖族或者不朽道統的入侵,防線全面崩潰,他們就是守衛各州安寧最後的保險。
學宮的學子們心中大定,紛紛面露喜色,交頭接耳、言談舉止之間洋溢著青春活力。
沈墨硯倒是目光迥異,壓下心中的警惕。
若是以後走上天魔大道,就得跟這種存在對上。
沈墨硯跟隨眾人緩步走下高升台,踏上朝聖階,抬頭仰望石碑,只覺自身渺小如螻蟻。
石碑摹刻著的部分圖騰,跟《山海司命志》的內容大差不差。
朝聖階上,沈墨硯緩步拾級而上,眼神一直平視前方,越走越覺得心神被牽引,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緩。
…………
起源傳道碑,《山海司命志》第二章第二節有載:
古之山海,萬怪劃五蟲,為:嬴、鱗、毛、羽、介。
話說阿凡成功將靈力轉化為法力後,失去了羽毛,成為了一隻嬴蟲,那便是人。
迎著天上神鳥們的嗤笑,他從高空不甘地墜落。
風聲在耳邊呼嘯,曾經覆滿翎羽的脊背只剩裸露的肌膚,那對能引動雲氣的翅膀,退化成了一對肌肉還算結實的胳膊。
阿凡像個斷線的風箏,飄落青雲之下的空桑海。
這片大陸,這裡是嬴蟲聚集的凡塵,青磚黛瓦間穿梭的,是沒有羽翼、靠雙腳丈量土地的人類。
醒來時,他躺在一間柴房裡,身上蓋著粗布舊衣。
窗外傳來海風的鹹濕味,他在被衝上岸後,被『人』救下來了。
「看你摔得重,先在這兒養著吧。」救他的是一位老嫗,早年死了丈夫,兒女也不在身邊,早早地去外地趕海了。
阿凡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指尖觸到的是溫熱的皮肉,而非熟悉的羽根,心口一陣發悶。
他試過運轉靈力,可沒有妖丹,只有一身存于丹田的法力,在經脈里流轉。
蛻凡,他成功了,卻也失敗了。
成功,他有了堪比妖力的法力。
失敗,他不會用這股法力,還成了半人半禽的模樣,沒了翅膀。
『羽毛,我得重新長出羽毛。』阿凡這樣想著,暗暗下定了決心。
可嬴蟲怎麼能長出羽毛呢?
「你想到外面去?」
老嫗端來粥時,見阿凡正望著窗外的天空發呆,笑著搖頭:
「做人要腳踏實地。你還年輕,要是真想出遠門,等身子好利索了,去學堂讀書,將來考個功名,坐馬車走南闖北,比飛還快呢。」
聽到飛這個字,阿凡的眼眸漸漸凝重起來。
他趴在窗邊,將靈識擴展開來,人世間的紅塵萬丈匯入雙眼。
(ps:前期主角行為詭異,思想不合常理,去修天魔,是無意中被某些存在感染了,後面會講。大家輕點噴,本人玻璃心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