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妹的怪疾天生如此,需要先天之物滋補,方能補全。」
「此為聚元丹,蘊含先天一炁,且讓你妹妹服下。」
沈墨硯忽悠道。
旋即,洛寒蟬服下這枚聚元丹,她的氣息一變,面色舒緩了許多。
但那股源自血脈的虛弱之感,並沒有被完全怯除。
沈墨硯雙眼微眯,看來這血脈不得了,蟄伏期很長啊。
「還不趕緊多謝仙師。」洛長亭拉著妹妹的手,朝沈墨硯道謝。
「多謝…仙師。」
洛寒蟬緩過神來,乖巧地行了一禮,寬大的紅袍在落日中熠熠生輝。
「此怪疾過於罕見,在你妹妹成年之前,此丹服用不能停下。」沈墨硯又拿出幾株人參,撮成丹丸,扔給洛長亭。
洛長亭膝蓋跪地,顫顫微微地接下那些珍貴的丹藥,面帶欣喜。
但轉念一想,他的笑容收斂。
「敢問仙師,代價是什麼?」
洛長亭神色認真,言語鏗鏘有力。
「就算是當牛做馬,赴湯蹈火,長亭亦在所不辭!」
看到兒子如此作態,一旁的洛輝欲言又止,眼眸複雜。
洛寒蟬連忙拉住洛長亭,眼神中充滿了憂慮。
見此情景,沈墨硯挑眉。
有意思,這小子為了家人,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如此心性,不卑不亢,此子不俗。
「順手而為,這點損失,對本座來說無關痛癢,至於代價……」
沈墨硯掃過整個戲班子,嘴角微揚。
「你們有什麼是能拿的出手的?拿你的命?可笑。」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沈墨硯盯著洛長亭,言辭犀利,眼神冷漠。
一時間,洛長亭漲紅了臉。
身後的洛寒蟬小手抓著他的衣角,攥得更緊了。
生怕沈墨硯提出什麼要命的代價。
「不過嘛,本人講究緣法,對於這些浮於表面的東西並不感興趣。」
「這樣吧,我看你們戲班子裝備還挺齊全的。」
「一曲戲,足矣。」沈墨硯神色淡淡,一時間心潮彭拜。
「一曲過後,代價什麼,一筆勾銷。」
這個要求,令在場的眾人感到奇怪。
「仙師大人仁慈,我且代小兒謝過了!」洛輝連忙拉著兄妹倆,朝沈墨硯磕頭。
「仙師大人想聽什麼?」
「《長生禍》?《青雲夢》?還是《希夷一枕》?……」
他偷偷抬眼,見沈墨硯神色溫和,並無半分輕視之意,緊繃的心弦才稍稍鬆弛。
但洛輝又抬頭望天,面色僵住。
天色既暗,長夜將近。
夜晚會有妖獸出沒,不宜搭台。
並且一路風塵僕僕,狀態堪憂,唱出來的戲,也絕對不會讓這位仙師滿意:
「那個仙師,我們戲班子走南闖北,輾轉漂泊不定……」
「時候不早了,那就先欠著。」
沈墨硯淡淡道,他也並非完全不近人情之輩。
在他看來,跟凡人慪氣,掉價。
「若是有緣,本座再來聽曲。」
臨走前,沈墨硯想起正事,語氣依舊淡然:
「對了,我且問你,可曾在此地附近,見過一種能影響人心神感知的奇異飛蟲?」
沈墨硯攤手,法力化形,凝聚出六識螢蟲的模樣。
洛輝愣了片刻,連忙指向夜月另一側更幽深的山谷方向:
「回仙師話,小人們前些年趕路,好像在陰陽地窟處,見過一些類似的蟲子飛過,那些蟲子……但數量太多,看著邪門,沒敢靠近……」
沈墨硯微微頷首,這描述與六識螢蟲頗為吻合。
得到線索,他不再停留。
身形再次變得模糊,如同融入將近的黑夜,瞬間便消失在眾人眼前,只留下呆立原地的戲班子。
「哥!你還好吧?!」
洛寒蟬這才焦急地扶起跪在地上的洛長亭。
「都怪我,當時我就不該叫出聲的。」
這世道,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師可都不是什麼善茬。
「我沒事,只要你病好了就行。」洛長亭笑笑,全然不顧先前捨棄尊嚴的模樣。
洛輝看著自己的一兒一女,又看看沈墨硯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不知今日是福是禍。
「種因得因,種果得果,欠了場戲,欠下了因果啊。」
…………
陰陽地窟。
所謂陰陽地窟,是兩處地下巨型洞穴,陰地窟與陽地窟,兩兩相距千里有餘。
陰地窟高空,一道流光閃過。
沈墨硯降臨在這處隱秘之地。
進入陰地窟,沈墨硯發現,這裡是一個深邃、濕滑、向下蜿蜒的巨大天然通道。
岩壁上覆蓋著發出或是幽藍,或是慘綠微光的苔蘚和菌類,提供了僅能勉強視物的光源。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水汽瀰漫,還有一種難以言喻腐朽氣息。
「果然,這裡有著六識螢蟲。」
沈墨硯神識在陰地窟一掃,便發現了如雲如霧的螢蟲群。
法力流轉,他大袖一揮,將這些六識螢蟲全部收走。
「嗯?這是……」
在深入地窟數里之後,一處較為開闊的洞窟中,沈墨硯的目光被一株奇特的靈芝狀生物吸引。
它自灰白色的岩石縫隙中鑽出,菌蓋碩大,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肉質感和類似耳廓的層層褶皺。
其顏色與周圍的岩石几乎融為一體,卻又隱隱散發著與岩壁上發光苔蘚類似的微弱磷光。
沈墨硯摘下這個靈芝模樣的天材地寶。
「地聽芝?」
再反覆確認過後,沈墨硯喜出望外。
沒想到這一世他竟有如此好運。
「可為什麼上一世,六識螢蟲是在夜月潭收穫的?」
沈墨硯有些疑惑,隨手煉化地聽芝,化為自身的地聽耳。
同時,沈墨硯的神識以自身為中心緩緩鋪開,不放過任何一絲能量波動。
耳邊傳來潺潺的水流聲,令沈墨硯感到詫異。
他向地窟深處走去,地聽耳中,水流之聲越來越沉悶,諸多洞穴地下河道都通往了地下最深處。
那裡一片寂靜,好似深海。
「這陰地窟,下面通往一處海洋?」
沈墨硯把神識放到最大,發現地窟的深處,竟然真的隱藏著一片廣闊無垠的地下海洋!
海水幽暗,深不見底,涌動著悠長而有力的暗流,散發出古老而潮濕的咸腥氣息。
沈墨硯一時間想了很多,看來這陰地窟地下,存在一片龐大的地下水源,並且連結到了夜月潭。
或許六識螢蟲的卵,就是從這裡被衝到夜月潭的。
「這倒是有點意思,無論是地窟,還是水潭,地下存在著一片滄海……」
沈墨硯的表情忽的僵住了。
慢著,滄海?
「劫法大陣·青雲茫茫落滄海?」
他怎麼忽視了這一點?
雁陣真君就算是提前布陣,也無法在短時間內用此大陣將整個琅琊州變為一片滄海。
並且維持大陣需要陣法師全副精力,沈墨硯看上一世的雁陣真君,從容不迫,完全沒有半分一邊維持陣法,一邊對戰眾真君的窘迫。
「光靠空桑郡四季大陣積攢的水元,完全無法覆蓋整個琅琊州。」
「除非,那日陣法中的滄海,原本就已經存在!」
沈墨硯的神念明滅不定,又聯想起那隻潛入夜月潭的蛟龍。
「大戰開始之後,妖族立馬適應在滄海中的戰鬥,這不是巧合。」
突然,沈墨硯腳步一頓。
只見身前,兩側的岩壁通道中上殘留著的巨大爪印,還有和鱗片刮擦的痕跡。
「雁陣真君,竟然還真跟妖族有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