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亭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自己曾是一方不朽道統的弟子。
六獄魔宗,上古山海凶名赫赫的存在。
他奉宗門之命,來琅琊州這個犄角旮旯之地,執行秘密任務。
至於任務是什麼,由於宗門的保密防搜魂手段,他已經記不清了。
他潛入陰陽地窟,發現地下竟然存在著一處大海!
經過簡單的探查後,他發現,海中還藏有一處隱秘的大陣。
多次走訪後,他知道州中有十處陣眼,可轉移水元,天降滄海,覆蓋整個琅琊州。
作為舊日仙道時期就已經存在的宗門,他看清楚了深處陣法的機理,與那株即將破土而出的蒼梧樹。
萬靈共葬,眾生煉神。
有人想要拿一州生命煉製化神道果!能一步登天的化神道果!
並且那人還與妖族勾結!掀起人妖大戰!
只是可惜,剛剛得知真相,就遇上了宿敵宗門,來自碧陽劍宗的劍種。
他與之一戰,雙雙重傷慘死。
床上,洛長亭猛地睜開眼眸,猩紅的光芒一閃而過。
「殘魂奪舍?還是轉世重生?」
他半隻臉上,三對狹長的眼眸逐漸拉長,一頂猙獰的尖角從陰影中緩緩長出。
「老哥,起床啦!」
「買的包子放你書桌上了,記得吃哦。」
門外傳來洛寒蟬漸漸遠去的聲音,周遭一切異象都收斂下來,洛長亭的面色這才緩了過來,回歸正常。
洛長亭全身化為一縷黑氣散去。
屋頂,魔氣組成的身體凝聚,他左手拿著包子,俯瞰著整座小城。
洛寒蟬已經去到戲班子後台幫忙了。自從病好後,她總在積極回報著戲班的大家。
「不,我還是我,洛長亭依舊是洛長亭。」
洛長亭一口咬下包子。豆沙餡的甜味讓他的心緒稍稍放鬆。
戲劇之外,他也曾看過奇譚,知道修真者奪舍是怎麼一回事。
自己這種情況,倒是過於複雜了。
「我不是六獄魔宗的弟子,就只是洛長亭而已。」
洛長亭堅守自我,跟上一世那位狼子野心的魔修劃清界限。
「琅琊州末日在即,爹與小蟬定然會受到波及。」
「就算是與天魔交易,也必須讓他們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洛長亭眼眸中的猩紅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男孩獨有的黝黑。
「且行事得隱秘一點,不能讓鎮魔司找到我。」
「在此期間,我必須把上一世中的那些機緣都納入手中,把實力提升到能參與大戰的程度。」
新枝霜重,冷風吹拂,洛長亭立於重樓尖頂,暗自下定了決心。
…………
「意外卻又在意料中的反應。」
城外,高空,沈墨硯看著面色陰沉的洛長亭,對他的表現很是滿意。
得到力量後,並沒有選擇拋下自己的家人,反倒是準備蟄伏數年,並暗自修煉嗎?
沒有暴發戶的驕傲自滿,也沒有無腦地覺得天下無敵,而是藏器於身。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心性如此了得。
沈墨硯通過六識螢蟲,挖掘洛長亭心底深處的心思,不由得面色一滯。
「好小子,竟然有如此大膽的想法。」
「想要奪化神道果?」
沈墨硯驚奇道。
剛準備嗤笑他的自不量力,卻面色一僵,收住了嘴。
「不對,若是他真舍下命來,拿自己的靈魂與天魔交易,通過《始魔天書》的儀軌,未必做不到此事……」
天魔可不像仙君那樣難請。
一個明了的儀軌,一份樸素的獻祭,一條虔誠的禱詞,就已經足夠。
沈墨硯不敢拿自身做賭注獻祭,只敢用易魔葫交易。
因為天魔不是什麼善茬,那既有可能是凌駕於九歌仙君之上的存在。
沈墨硯還依稀記得,就算有九歌仙君以文載道的偉力,他當初也看不懂天魔化生功的內容。
「到時候,仙君法相與天魔降念……」回想起那時候江清水召請的仙君法相,沈墨硯雙眼微眯。
「真是期待啊,真看看天魔的上限是什麼。」
「洛長亭,不要讓我失望啊。」
沈墨硯陰冷一笑,衝著小城張開五指,將眾生囊括於掌心。
…………
兩個月後,余峨郡。
經過深思熟慮,沈墨硯最終還是放棄了去空桑郡。
原因無他,有高升這個善於卜筮的老陰比在,他想幹什麼事都處處受制。
按照岑博良給的商會名片,他成功進入海角商會。
在那裡,沈墨硯拿身上剩餘的靈石,成功湊夠了紙人材料。
「沈一,沈二……沈五。」
「現在我的精神力,能遠程操控五具分身了。」
五個小紙人站在沈墨硯的手心,只要灌注足夠的法力,就能變為與自身等大的分身。
「沈一,去空桑郡留守,若是有機會的話,接觸江知秋,並隱晦告知對方雁陣真君的謀劃。」
「沈二,偽裝成學生,去余峨學宮學習。」
「沈三,打上九歌印,去聖庭官方打工,賺取靈石。」
沈墨硯將自身九成法力注入三位安排好的紙人分身,留下兩具作為備用。
三天後,余峨郡,跨州傳送大陣。
四周行人各異,都身著奇裝異服。
時而有著修士跨越光門,穿梭空間,離開琅琊州,去往其它州。
「誒,聽說了嗎?蒼梧州快要淪陷了。」
「聖庭衛道司潰不成軍,一瀉萬里。」
「好在現在去蒼梧州的傳送通道沒了那些繁雜的手續,人人都能上前線。」
「哼,要我說,那都是蒼梧州牧的鍋,州牧自己都跑路了,當地人還怎麼抵抗?」有路過的修士憤慨道。
「這聖庭是越來越腐朽了。」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啦!」
沈三一邊聽著周圍修士們的交談,一邊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了極點。
只敢泄露出玄冥法力,一絲碧陽法力與魔氣都不敢暴露出來。
開玩笑,暴露出一點就會舉世皆敵。
不朽道統在這些聖庭修士眼中中可是行走的功績。
沈三遙望著那宏偉的傳送大陣,正準備去辦手續的他突然識海劇烈報警。
「不行,若是辦手續驗證身份,我這一身魔功定會暴露。」
遠方的沈墨硯本尊苦惱。
看來,只能寄希望於海角商會的偷渡了。
如此想到,他立馬動身去找岑博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