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69章 長亭忽一夢

第69章 長亭忽一夢

2026-02-10 21:10:00 作者: 池中流月

  與此同時,琅琊州東,朝陽湖,臨時搭起的戲台上。

  鑼鼓喧囂,燈火通明。

  戲班子正在上演經典劇目《夸父逐日》。

  武生洛輝扮演的夸父,身形魁梧,手持桃木杖,在台上追逐著代表太陽的火紅綢緞,步伐豪邁,氣勢磅礴。

  台下圍觀的市民和低階修士看得津津有味。

  劇情漸至高潮,夸父歷經千辛萬苦,終於追上了太陽,卻因極度乾渴而倒地。

  「渴啊……渴煞吾也!」

  旦角嗓音悲切,唱起夸父臨終前的渴求與不甘。

  「逐日萬里志未酬,喉如焚煙命將休!」

  「恨不能飲盡江海波,只嘆力竭志難收……」

  悲壯的唱腔在城中迴蕩,訴說著上古神人悲壯的結局。

  一曲落幕,洛寒蟬連忙到後台為洛輝端水。

  這乖巧的模樣,不由讓洛輝感覺有些愧疚。

  自己一門心思都用在戲上了,倒是疏遠了身邊人。

  自己作為父親,對她有所虧欠,疏於管教,真是不合格。

  這些年來,都是洛長亭在照顧她。

  「對了,小蟬,你哥呢?」洛輝這才想起來,這些天都沒看見洛長亭。

  洛寒蟬也是後知後覺,他們的意識仿佛受到了某種干擾,自覺忽略了洛長亭。

  ……

  夜,朝陽湖外荒僻之地。

  「總算收集齊了。」

  洛長亭面色蒼白,汗水浸濕了額發。他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集天魔儀軌的材料。

  

  通過識蘊的認知扭曲,他能讓戲班子的眾人忽略自己的存在,好專心做自己的事。

  面前,由各種詭異材料構築的天魔儀軌正發出不穩定的幽光。

  鮮血繪製的陣紋扭曲,如垂死掙扎的毒蛇。

  中央那枚作為核心的棄嬰屍骸正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怨氣渙散。

  而置於生祭位上的那枚鳥蛋,死寂無聲。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啟動不了?!」

  洛長亭牙關緊咬,眼中布滿血絲,再次按照腦海中那來自「前世」魔宗弟子的記憶碎片,強行催動體內微薄的魔氣,試圖穩定陣紋。

  但儀軌就像個漏氣的皮囊,瘋狂吞噬他的力量,卻毫無回應,反噬之力讓他喉頭一甜,險些吐血。

  記憶是殘缺的,儀軌的關鍵處似乎總隔著一層迷霧。

  絕望如同冰水,漸漸淹沒他的心。

  儀軌失敗,沒有力量,如何在這亂世中保護父親和妹妹?如何奪取那一線生機?

  就在他心神搖曳,儀軌光芒即將徹底熄滅的剎那。

  一道冰冷且清晰,仿佛直接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念頭,如同破開烏雲的閃電,驟然刺入他混亂的識海!

  這是一種純粹的理解,關於陣紋的重寫,一個極其精妙的調整。

  這道「靈光」來得如此突兀,卻又如此自然,仿佛本就是他苦思冥想後豁然開朗的頓悟!

  「!!!」

  洛長亭渾身劇震,來不及思考這靈感的來源,求生的本能和對方量的極致渴望,讓他下意識地遵循了這道指引。

  他指尖魔氣流轉,以一種自己都未曾想過精妙方式,輕輕改動了陣紋每個節點。

  「轟!!」

  瀕臨崩潰的儀軌猛地一顫!

  那原本渙散的怨氣如同被無形之手梳理,瞬間變得溫順而凝聚,化作一道漆黑的溪流,主動匯向中央的棄嬰屍骸。

  屍骸迅速消融,化為最精純的陰性能量。

  緊接著……

  「咔嚓!」

  鳥蛋的蛋殼上,裂開了一道縫隙。

  沒有預想中的天魔威壓,沒有恐怖的魔氣肆虐,甚至沒有一絲邪惡的氣息。

  只有一道平靜、深邃、仿佛能看穿世間萬物的「目光」,自那縫隙中悄然浮現,靜靜地「落」在了洛長亭身上。

  洛長亭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他感覺不到任何契約成立的連接,也感覺不到任何來自上位存在的壓迫。

  有的,只是一種被徹底看穿,無所遁形的寒意。

  蛋殼縫隙中,沒有雛鳥,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兩道如同寒星般的視線。

  那目光……仿佛一位高踞雲端的觀察者,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趣,打量著他這隻闖入視野的螻蟻。

  緊接著,不等洛長亭從這詭異的寂靜中反應過來,幾樣東西憑空出現在他面前的地上:

  一瓶丹藥,一本散發著古老魔氣的皮卷,還有幾塊品質極佳,足夠他修煉數月的上品靈石。

  東西不多,卻恰好是他目前最急需的修行資源,尤其是那本皮卷,散發著讓他體內魔種都為之雀躍的氣息。

  蛋殼上的裂縫悄然彌合,那令人心悸的目光也隨之消散。

  湖邊恢復了寂靜,只有夜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以及洛長亭粗重而混亂的呼吸聲。

  ……

  遠方,飛光州洞府內。

  沈墨硯緩緩睜開雙眼,指尖一縷若有若無的魔氣絲線悄然散去。

  他面前的水鏡中,正映著洛長亭呆滯的背影。

  「第一次意念投影,傳送物品,還算不錯。」

  他輕語一聲,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通過潛伏的六識螢蟲,對儀軌的理解,以及這些年研究的傳送陣紋,沈墨硯輕易地改動了那儀軌。

  沒錯,那降臨的不是天魔之念,而是他沈墨硯的神念。

  這下就算是洛長亭知道自己被做局,也會心甘情願。

  畢竟是他帶著願望,主動找上天魔的。

  自己只需要躲在幕後,假裝天魔,給他做一些引導就行了。

  「嗯?」

  沈墨硯輕咦一聲,望向水鏡。

  那邊的洛長亭突然倒地不起,面露痛苦。

  ……

  洛長亭蜷縮在地上,陷入了不安的睡夢。

  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溺水者眼前上浮的氣泡,帶著陰冷粘稠的觸感,湧入他的意識。

  方才的儀軌,竟然讓他體內的魔種產生了某種異變。

  他看到了,來自那具未曾完全湮滅的魔宗弟子殘魂:

  「頭…找到了嗎…」一個充滿焦躁的意念在轟鳴。

  「這是雁…與宗門的合作……祂的頭……否則宗主……」另一個更加威嚴的意志如同雷霆般滾過。

  「感應……在東方……地脈匯聚之處……」意念中夾雜著對某個方向的強烈指向。

  「…雙眼…雙耳…勾勒出臉……才能找到『口』……」

  最後的碎片,指向了某種尋找的方法,提到了臉與「口」。

  洛長亭猛地驚醒,大汗淋漓,心臟狂跳。

  那些意念雖混亂,但核心信息卻尖銳地刻入他腦中。

  六獄魔宗在尋找一尊失落已久的頭顱!

  而這頭顱,似乎就藏在琅琊州東部的某處地脈交匯點,需要通過勾勒一張「臉」的方位才能找到其「口」。

  而那「頭」本身,是一尊恐怖無比的魔孽!

  「哥!」

  洛寒蟬找到了偏僻之地的他,大聲喚道,帶著擔憂。

  洛輝與戲班子的一行人緊跟在她後面。

  「臭小子!你在這裡幹嘛呢!」

  「可真讓戲班子的大家好一陣擔心。」

  在眾人的呵斥聲中,踏上了返程的路。

  「哥,你剛剛到底怎麼了?」

  洛寒蟬牽著對方的手,有些擔憂地問道。

  洛長亭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沒事,小蟬,我只是做了個……奇怪的夢。」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