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空間。
茫茫星辰之中,沈墨硯正在高速翱翔。
自進入這片司命的識海空間後,沈墨硯就知道了。
【星漢啟明司命】能誕生,天時地利人和,沈墨硯的逆陣,也只是一層因果罷了。
鄭全在臨死前,幫他的那一把也至關重要。
還有暗中藏有的許多莫名變數。
就算是重來一次,他也沒有把握再生造出一尊司命出來。
所以,這是一場絕無僅有的機緣。
若是事情順利,他甚至能實現一舉蛻凡。
「見希夷的奧秘,就藏在《山海司命志》第二章的最後一節中。」
沈墨硯能確定,百分百確定。
如今的山海,升空高度被限制了,他自然不能像【青冥】一樣去抵達那無色無聲的九天。
但司命的識海空間不一樣!
此地與外界的天地大差不差,甚至天空還要更為廣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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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知道,那時青冥的眼中,【道】究竟是什麼模樣?
為何祂會說出『真相竟是如此殘酷』這種話。
沈墨硯腦海中回顧著《山海司命志》的原文。
「青冥在得見希夷之前,自身在化羽衣的基礎上,又有了四重突破。」
沈墨硯突然想起了《離一切相經》。
無人相,無我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是了!讓阿凡變為青冥的契機,就是破除了諸相!」
沈墨硯恍然。
原來蛻凡,見希夷的最終法門,一直都在自己手上。
「這《離一切相經》是起源傳道碑給我量身打造的……」
思考至此,沈墨硯再次對起源傳道碑升起了一絲敬畏。
如此神物,甚是奇異。
沈墨硯飛的越高,漸漸地,識海空間中【星漢啟明司命】那璀璨星漢被他拋到身後。
直到萬籟俱寂,時空不存。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沈墨硯果決堅定,沒有回一次頭。
最終,四周終於是一片虛無與死寂。
無色亦無聲。
沈墨硯終於來到神話中的九天之上,不過是司命的意念之中。
「好了,就讓我看看,青冥司命過去曾見到的『希夷』,究竟是何物。」
沈墨硯的意識懸於虛無,身心皆沉浸於《離一切相經》的終極玄奧之中。
目之所見,耳之所聞,鼻之所嗅,舌之所嘗,身之所感,意之所想……
凡所有相,皆為虛妄。
如露亦如電,被他一一剝離、勘破、放下。
他的「自我」之相在其中消散。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過往的執著、恐懼、算計、乃至對「沈墨硯」這一存在的認知,皆如朝露般消散。
他的意識不再是一個具體的點,而是化作了無邊無涯的鏡。
映照一切,卻不留一物。
不再有「沈墨硯」,不再有「修士」,甚至不再有「存在」與「不存在」的分別。
唯有最本源的意識,如同一面拭去所有塵埃的明鏡,映照著絕對的「空」與「無」。
在這極致的「無」中,一點「希夷」悄然顯現。
它非光非暗,非有非無,非動非靜。
不可見,不可聞,不可得。
是「夷」、「希」、「微」的混成之物。
它既是天地萬物運行的終極規則,也是一切存在的源頭與歸宿。
於此境中,沈墨硯的意識與這「希夷」之道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剎那間,過往所有對修行、對陣法、對天地的困惑,如同冰消雪融。
那困擾他許久的跨州傳送陣最後的空間坐標精確定位問題,也解決了。
傳送陣的核心奧秘並非在於陣紋本身如何複雜,而在於如何讓陣法的空間波動與「希夷」之道的「靜」相契合。
「動則生變,變則生差。」
「唯靜篤至虛,方能感應十方,無遠弗屆。」
一道明悟自心間流淌而過。
沈墨硯倏地明白了。
「原來,這就是希夷。」
他笑了。
希夷,既是極致的「微小」。
小到無形無相,又是極致的希聲,靜默到超越一切音籟。
更是極致的「精微」,細微到無可分割。
這便是【希夷】
——道之顯化,天地之始,萬物之母。
沈墨硯並非看見或理解了它。
而是他的意識在徹底「離一切相」後,自身化入了這「希夷」之境。
也可稱作……
「與道合真。」
沈墨硯給了它另一個名字。
「難怪佡道見希夷,能對標舊日仙道的天道築基。」
儘管是短暫合一,但是在這一刻。
他即是道,道即是他。
「我之大道,永生大道。」
「乃不死不滅,永世無敵。」
蛻凡三步,摶法身是初步凝聚自身之法力,化羽衣是堅定道心,法力提純,外顯護體。
而見希夷,則是徹底明悟自身之道源於何處,與道同源。
自此方能真正洞開紫府,內蘊乾坤,歸藏萬物,劫取法則。
於這空無的識海空間中,天地萬物,規則法理,乃至自身過去未來的因果脈絡。
在沈墨硯看來,皆如掌中觀紋,清晰無比地呈現於這希夷之鏡中。
此刻永生大道之韻,化為一點星塵,流轉於沈墨硯的手心。
手心中,那獨屬於自己的那點道韻,氣息金性、不朽、萬劫不滅。
「這就是我自己的道韻。」
現在沈墨硯不用天魔之瞳,也能感知那所謂的【道韻】了。
「真是瑰麗。」
沈墨硯凝視著這一抹道韻,從中看到了別的東西。
那是一根又一根虛線。
其中的三條格外刺眼,快要凝為實質。
一條如大日般絢爛,指向碧陽劍宗。
一條如深淵般漆黑如墨,指向天魔。
一條星芒璀璨,指向這位司命。
「因果線?」
沈墨硯大喜。
這本是歸藏真君才能接觸到的層次,沒想到他竟然提前兩個境界做到了。
沈墨硯第一次回頭,望向遙遠虛無中,那由璀璨繁星勾勒而成的人影。
「這是你給我的禮物?」
遠方的【星漢啟明司命】一聲不吭,沉默以對。
「多謝了。」
沈墨硯答謝道。
心中想著這新生司命還真是單純。
不,不對。
沈墨硯忽的靈光一閃,仔細思慮。
祂很可能並不是大發慈悲,給自己這場機緣。
而是在了結因果。
從沈墨硯拒絕祂的邀請後,祂就陷入了沉默。
沒有回答自己,任沈墨硯在祂的識海中游曳,這種態度就好像是在說:
你什麼檔次,也配與我有因果糾纏?
區區機緣,拿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