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沈墨硯一驚,再次打量著前方的神人。
此刻的夸父,狀態極其詭異且悲慘。
他龐大的身軀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傷痕,流淌出的血濃稠如墨,不斷蠕動,散發著墮落與不祥的氣息。
那是魔孽侵蝕的跡象!
夸父的雙目一片赤紅,死死盯著『沈墨硯』。
沈墨硯自誇父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道身影籠罩在朦朧的暗金光暈中,面容極其模糊。
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刻意遮掩,沈墨硯只能隱約看到一個輪廓。
但就是這模糊的輪廓,遮蔽了夸父一直追逐的大日,化為黑日,萬物凋敝。
那是一種至高無上,唯我獨尊,視萬物為芻狗的道韻。
「啊——!」
魔化的夸父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聲浪震碎了周圍的星辰殘骸。
「化外強盜!篡改者!!」
夸父的怒吼中,充滿了滔天的恨意。
「休想抹去…我等的痕跡!歲月…歷史……不容……篡改!!」
「山海眾生不是你的玩物!」
面對夸父的怒吼,那道模糊身影沒有任何回應,甚至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祂只是盯著夸父,下一刻夸父身上便燃起了尊貴的暗金之火。
夸父的身體在瘋狂地燃燒。
水汽蒸騰,神人之軀漸漸乾癟焦黑。
夸父拼命地吸取山海中的江河湖泊,卻無法阻擋這股黃黑之火在他身上的蔓延。
「哈哈……哈!你降臨到小輩身上就只有這點能力嗎?」
臨死之際,夸父悽慘地仰天大笑。
「都說…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但現在的你……還無法篡改時空,抹除不了祂們存在過的痕跡!」
「堂堂帝君,你的火,比起司命的仙火,還是太……」
話未說完,巨顱沖天而起!
那雙赤紅的眼眸中,流轉著無盡的不甘,死死地盯著『沈墨硯』這模糊身影,最終徹底黯淡。
夸父龐大的無頭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向著無垠的混沌緩緩傾倒。
而頭顱則是墜入山海,最終化為數座橫亘萬古的山脈、地窟、深潭……
……
「噗——」
洞府中,沈墨硯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當前壽命:220年↓】
壽命驟然被砍五百年!
沈墨硯臉色煞白如紙,整個人被冷汗浸透。
強行共鳴這段涉及無上存在的古老記憶,幾乎抽乾了他的心神,神魂受損不輕。
「那道模糊身影……玄黃帝君降念於一個修士……」
他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抑制的震撼。
「祂…親手斬殺了墮魔夸父?!夸父臨死前吼的是……」
「篡改歷史?!」
當初從江知秋口中得知的歷史是,萬寶曆間,魔孽夸父為禍山海,是江家先祖斬卻的。
可卻沒想到玄黃帝君竟然親自降下意念出手。
當然,祂出手的這段歷史也自然被抹去了。
「那種存在,能肆意篡改歷史,扭轉認知……」
沈墨硯驟得收聲。
這是對玄黃帝君的詆毀。
若是被人聽得去了,那自己這一世就死定了。
運轉《離一切相經》,沈墨硯終於冷靜下來。
不再細究這驚世駭俗的歷史真相。
沈墨硯捕捉到了那段影像中最直接能被他利用的一點!
那道模糊身影的「模糊」本身!
那不是簡單的光線扭曲或法術遮掩,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基於其無上道韻的存在模糊。
是一種將自身真容從被觀測、被認知的範疇中強行剔除出去的神通。
「我無法擁有帝君的力量……但我可以嘗試模仿……那種模糊自身表象的『道韻』!」
沈墨硯想起了那時的鄭全,他也有能遮掩自身面容的法術,或許這種手段並不難學。
於是便強忍神魂劇痛,再次凝聚心神。
去回味方才共鳴的餘韻,全力模擬那道模糊身影散發出,能「隱匿真容」「隔絕窺探」的手段。
「離一切相,諸法無我,表象皆空。」
沈墨硯喃喃自語,漸漸地,一絲微不可查的黑氣,如同游龍般繚繞在他的面部。
這氣息淡薄到了極致,不是帝君的力量,只是他共鳴模仿出的一絲道韻。
漸漸的,沈墨硯面部的光線、氣息、乃至最細微的生命波動和因果痕跡,都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這種模糊,不是幻術或障眼法,而是將自己的面容,界定為「不可觀測」的狀態。
【小神通『黑日掩面』已錄入書籤】
「成了!」
沈墨硯心中一震,連忙撤去法力。
那縷黑氣消散,他面部的模糊感也迅速退去。
洞府內,時間悄然流逝。
沈墨硯調息完畢,穩住了因強行共鳴帝君道韻而受損的神魂。
「一次共鳴,就得了這麼有用的神通,多來幾次,能收穫什麼,我都不敢想。」
「但很可惜,若是再來一次,這一世的壽命到底了。」
突然沈墨硯手中的金牌卻突然出現裂隙,轟的一聲裂開。
「我靠!」
這把沈墨硯嚇壞了。
連忙把將令牌甩了出去。
裂開的金牌中,有一縷極其微弱,卻散發著難以言喻尊貴的暗金火苗,靜靜跳躍著。
「這是……」
沈墨硯仔細觀察。
希夷視角內,這火苗不是實質火焰。
而是一縷高度凝練的、源自玄黃帝君道韻的顯化。
它一出現,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臣服,光線都微微向其彎曲。
沈墨硯凝視著這縷火苗,一個名號自然而然浮現在他心間——
玄黃帝炎。
「好霸道的火,以我如今的修為,根本駕馭不了,強行收取,只怕自己先灰飛煙滅了。」
沈墨硯感受著前方傳來的沉重壓力,靈魂都被這一絲氣息嚴重壓迫,便果斷做出決定。
他心念一轉,意識沉入識海深處的青冥硯。
這方由「如我所書」重塑的本命空間至寶,內部穩固,且與他靈魂綁定,是目前存放這危險之物的最佳選擇。
他造出一個紙人分身,在被玄黃帝炎的壓力崩潰前,將其小心翼翼引入青冥空間。
專門在遠離那間神秘小屋的角落,以空間禁制將這枚危險的火種層層封印、隔絕開來。
處理完這最棘手的收穫,沈墨硯並未停歇。
他拿出了被自己以蘊魔法術搜魂後殘餘的星象真人神魂碎片。
主體記憶雖然崩潰,但道韻並沒有。
道韻只有轉化與轉移。
現在,星象真人的道韻,歸沈墨硯了。
沈墨硯閉目凝神,引導自身神識去細細感知,去模擬那些碎片中流淌的道韻波動。
天機神宗的推演功法核心,在於「福禍休咎,厘定因緣」。
星象真人雖死,但其修行此法百餘載,其神魂已深深打上了這門功法的烙印。
在希夷視角下,沈墨硯開始臨摹,嘗試「復現」並「理解」這種道韻的運轉規律。
漸漸地,一段段晦澀口訣,一幅幅闡述因果牽連與天機變化的脈絡圖景,在他識海中緩緩凝聚清晰。
【《休咎因緣錄》已錄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