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比蕾娜更慘的吉祥物?
「你如果不來,那才不像你啊。」
萊茵輕輕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對方。
「畢竟,有些動靜,是瞞不過真正關心同類的人的。尤其是,當這個動靜可能會打破某些人維持了數萬年的默契時。」
聞言,身影頓了一下,周圍的光影似乎也隨之微微波動。
他向前走了半步,依舊身處於陰影與光明的交界。
讓人看不清具體樣貌,但那雙眼眸中的情緒卻多了幾分。
那是一種混合著追憶、譏諷和一絲落寞的神色。
「是啊,我還沒變。」
他低聲地重複,像是嘆息,又像是自嘲。
「可有些人,已經變了。」
聽到這話,萊茵對此毫不意外。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小型能量酒櫃前,取出兩個晶瑩的杯子,倒上某種泛著星輝般光澤的液體。
「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我們也留不住。」
他將其中一杯推向陰影方向,自己拿起另一杯,輕輕晃動著。
「宇宙在運轉,生命在進化,思想在更迭。試圖用過去的鎖鏈捆綁未來,最終只會被時代拋棄,或者被鎖鏈勒死自己。」
他抿了一口杯中液體,目光悠遠。
「他們不就是被過去的鎖鏈勒得太久,已經看不清未來了嗎?」
聽到這話,身影沉默了。
許久後,他才悠悠開口道:「你這次的選擇是認真的嗎?」
「你覺得呢?」
萊茵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將問題拋了回去,目光深邃。
「我不信你沒有關注過那孩子。憑藉你的手段,即便遠在聖輝星,也總有辦法看到發生在藍星上的事情吧。」
聞言,陰影中的身影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帶著某種瞭然和一絲欣賞。
「是啊。」
他緩緩道,聲音里的沙啞似乎都褪去了一些。
「目前看來,那孩子確實是我們最好的選擇。不得不說,萊茵,你這次挑人的眼光,確實毒辣。」
他頓了頓,周圍的陰影似乎更濃重了一些。
「可是,光有眼光和選擇,遠遠不夠。你該如何應對明天的議會?那些沉浸在舊日榮光里不願醒來的傢伙們,會輕易承認一個外來者,甚至可能挑戰他們權威的新王嗎?」
聞言,萊茵臉上的笑容不變。
但那笑容深處,卻染上了一絲無奈。
「還能怎麼辦?」
他攤了攤手,語氣聽起來甚至有些輕鬆,「據理力爭唄。把我們面臨的困境,一五一十地擺出來。告訴他們,時代變了,我們不能再固步自封,我們需要一個能夠帶領族群走向新生的領袖,而不是繼續在過去的泥潭裡打滾。」
他說得合情合理,甚至帶著學者特有的邏輯與平和。
然而,陰影中的身影卻並未被這番說辭打動,甚至沒有任何回應。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那雙沉澱了萬載歲月的眼眸,透過模糊的光影,直勾勾地盯
著萊茵。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直視靈魂深處。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能量燈發出細微的嗡鳴。
不多時,萊茵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些掛不住了。
「行了行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帶上了一絲煩躁,「你就別盯著我看了。除了這個,我還能怎麼辦?難不成,我還能把他們......」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殺了他們?」
陰影中的身影接過話頭,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仿佛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為什麼不呢?」
聽到這話,萊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猛地看向對方,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老夥計,你可別犯傻!」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許:「那些人,哪個不是手握重權,摩下有一批死忠跟隨?如果事情敗露,他們集體反叛,我們聖輝星將立刻陷入內戰!」
「屆時生靈塗炭,生活在這裡的千萬天使同胞又該何去何從?」
他越說越激動,走到了對方的面前。
「而且,他們與你我一樣,都是並肩走過數萬年風雨的老朋友了。真要對他們下手,我...我可能還做不到!」
萊茵的眼中流露出真實的掙扎與痛苦。
這不僅僅是政治考量,更是情感上的巨大難關。
聽完他情真意切的講述,陰影中的身影卻並沒有絲毫動搖。
他反而向前又邁了半步,幾乎完全脫離了陰影的庇護,讓萊茵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冰冷如鐵的決絕。
「正是因為他們手中的權力太大,根基太深,與舊時代的綁定太緊密,我才會選擇清除他們。」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萊茵,你有沒有想過,等那孩子來到了聖輝星,真正坐上那個位置,等待他的會是
什麼?」
他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每個字都像重錘敲在萊茵心頭。
萊茵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這個問題,他並非完全沒有想過。
但總是下意識地迴避,或者寄希望於用溫和的手段慢慢改變。
「等待他的,不會是忠誠的跪拜和順暢的政令。」
身影的聲音冰冷而現實,「而是那群人用權力編織的束縛之網!他的一切命令,恐怕連王宮的大門都走不出去!」
「屆時,我們又何談改變?」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譏諷:「想想烈陽星那個小女孩吧。」
「一個堂堂的文明主神,卻被一群老臣處處掣肘,連自由都是奢望!那是主神嗎?那不過是擺在檯面上,好看一點的傀儡罷了!」
「萊茵。」
他的聲音再次壓低,卻帶著更強的穿透力,「你嘔心瀝血三萬年,造出曙輝聖主基因,又替我們找到了蘇易,難道就是為了把他接回來,變成一個比蕾娜處境更尷尬的吉祥物嗎?」
「而且,你也不想那孩子像她一樣,空有力量與抱負,卻處處受制於人,甚至在未來某一天,被那些人架空,乃至廢棄吧?」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刀鋒,剖開了萊茵一直不願面對的血淋淋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