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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太守之名

2026-02-11 01:14:03 作者: 青銅鍵盤

  是夜,小竹島,北側隱秘灘頭。

  一艘形制普通的單桅漁船隨著潮水輕輕靠上礁石。

  江謙之率先躍下,他迅速掃視四周。

  灘頭高處,已有數人再此地等候。

  江謙之快步上前,在數步外停下,抱拳低聲道。

  「北府丁字營隊正,江謙之。奉命呈送密信。」

  說著同時亮出一枚刻有特殊暗記的竹符。

  徐羨之微微頷首,身旁一名老兵上前查驗竹符,片刻後回身點頭。

  「江隊正,一路辛苦,請隨我來。」

  徐羨之側身引路。

  

  一行人穿過茂密的竹林,來到島嶼深處一處背風的天然岩洞。

  洞內乾燥,燃著幾盞魚油燈,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和潮氣。

  江謙之從貼身皮囊中取出一個用蠟封得嚴絲合縫的細竹筒,雙手奉上。

  「徐公子,韓軍主,信在此。」

  徐羨之接過,用小刀謹慎地剔開蠟封,抽出內里一卷素帛。

  目光飛快掃過,他的呼吸先是微微一滯,隨即眼中滿是驚愕。

  他猛地抬頭看向韓雍。

  「韓軍主!督曹他……他被謝都督承制表奏,權領東海太守,我等如今也算有了名分!」

  「什麼?!」

  韓雍一把從徐羨之手中奪過那捲帛書,湊到燈下,手指都有些微微顫抖。

  「太守……好啊,那些兄弟不會白死了!」

  韓雍喃喃著,臉上血色似乎都回來了一絲。

  徐羨之已迅速平復心緒,轉向肅立一旁的江謙之,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江隊正,府君何時能率部東來,與我等匯合?」

  江謙之不敢有絲毫怠慢,略一估算,抱拳答道。

  「回徐公子,郯縣圍解,然局勢未穩,府君需料理善後,整備兵馬,即便一切順利,大軍抵達此處……至少也需五日。」

  「五日……」

  徐羨之低聲重複,時間不短,足夠發生很多事。

  他不再猶豫,快步走到洞內簡陋的木案邊,鋪開一張粗糙的紙箋,提筆蘸墨,略一思索,便奮筆疾書。

  很快,一封密信就寫好了。

  他仔細吹乾墨跡,裝入另一個稍小的竹筒,以火漆封口,並加蓋了一枚不起眼的私印。

  轉身,將竹筒鄭重交給江謙之。

  「江隊正,此信務須親手交予府君,內陳島上詳情、敵情研判及我等下一步方略設想。」

  江謙之心中一凜,雙手接過竹筒,貼身藏好,重重抱拳後離開。

  剛到灘頭就看到幾名漢子提來幾個鼓鼓囊囊的皮囊和包裹,裡面是耐儲的粗餅、魚乾和珍貴的鹹肉干。

  江謙之也不推辭,帶上這些包裹登上漁船後離開了小島。

  野豬嶺東北,一處荒廢的土堡。

  江謙之在天亮時趕到了此地。

  見江謙之回來,陸明急忙上前。

  「隊正!」

  「有肉食,快讓其他回來,我等時間不多!」

  「諾!」

  陸明聽後從懷中拿出一個奇特的哨子吹了起來。

  片刻後,在外警戒的三名斥候都回到了土堡。

  五人拿起肉乾就開吃,江謙之攤開那份簡陋到只有山川走向的輿圖。

  「顧不了那麼多了,此次走官道,分段哨探,輪流歇馬。」

  說完江謙之拿出幾個竹片,幾人見後很默契的開始抽籤。

  隨後相互看了下,沒人說話。

  江謙之收起輿圖,開始布置任務。

  「趙大先行,半個時辰為限,若趙大未準時在前方十里外的岔路口留下安全記號,後續隊伍便立刻改走預備的東北側丘陵小路。」

  「......」

  很快,趙大單人獨騎,帶著一匹備用馬,消失在官道揚起的塵土裡。


  江謙之等人隨後,儘量讓馬匹積蓄體力。

  半個時辰將盡,前方路口空空蕩蕩,既無趙大的身影,也無約定的碎草結標記。

  「出事了。」

  陸明臉色難看。

  「改道!走丘陵!」

  江謙之毫不遲疑,勒馬轉向。

  隊伍剛離開官道不過一里,身後遠方已傳來馬蹄聲。

  「分開走!」

  江謙之猛地扯下一直貼身藏著的密信竹筒,塞進身旁陸明之手裡。

  「你帶他們兩往南鑽山!!」

  陸明沒有多說,收好密信竹筒深深看了江謙之一眼,帶著其他兩人和剩餘較好的馬匹,一頭扎南面茂密的山林。

  江謙之則猛抽坐騎,向北面一片地勢相對開闊的荒地衝去,故意讓馬蹄揚起顯眼的塵土。

  追逐的蹄聲果然被他吸引,越來越近。

  江謙之伏低身子,將騎術發揮到極致,試圖利用地形拖延。

  然而,就在他衝過一個看似平緩的土坡時,胯下戰馬突然悲嘶一聲,前蹄踏空,連同他一起翻滾下去!

  坡下竟是一個被荒草巧妙掩蓋的陷馬坑!

  坑底還插著削尖的木樁,戰馬當場被刺傷,江謙之則被巨大的慣性甩出,重重摔在坑邊,一陣天旋地轉,左臂傳來鑽心疼痛。

  他掙扎著想爬起,幾把刀已經抵住了他的脖頸和胸膛。

  抬頭看去,圍上來的十幾個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中閃爍著兇悍與貪婪,絕非披甲執銳的秦軍或鮮卑騎兵。

  流民?還是占山為王的土匪?

  江謙之心下一沉,知道碰上這些無法無天的亡命之徒,比碰上正規軍更麻煩。

  他強忍疼痛,嘶聲喊道。

  「我乃大晉北府軍斥候!爾等攔截官軍信使,形同謀逆,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晉軍?呸!老子們連秦軍的糧車都劫過,還怕你個落單的兵戶?」

  「搜他身!看有什麼值錢的!」

  「這匹馬可惜了……包裹!包裹里有貨!」

  「......」

  江謙之身上被搜了個遍,包裹里肉乾還讓幾個人起了衝突。

  直到一個領頭的是個獨眼漢子趕來才阻止了這些人。

  獨眼漢子打量著江謙之質地不錯的軍服和靴子,又看了看那匹死馬的馬具。

  「朐縣那邊儘是鮮卑狗,你從哪兒冒出來的?」

  江謙之見此人還算有些見識就開口問道。

  「你是這裡的頭領?」

  那漢子用刀把頂了頂自己的眼罩,直接一巴掌扇了過來。

  「小子,是我在問你!」

  江謙之臉上火辣辣地疼,那一巴掌力道不輕。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沫,沒回答,反而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獨眼漢子。

  「他娘的!」

  獨眼漢子直接被激怒,舉刀作勢要劈。

  「要殺要剮,痛快些,要麼,帶我去見你們頭領!」

  獨眼漢子啐了一口,最終沒下殺手。

  「帶走!交給頭兒發落!」

  很快,江謙之就被帶走了,和他的馬一起。

  幾番顛簸輾轉,穿過崎嶇谷地,眼前豁然開朗。

  山谷深處竟聚集著兩百來號人,依託岩壁搭建著簡陋窩棚,中央空地上燃著幾堆篝火,架著鍋,煙氣繚繞。

  雖然雜亂,卻隱隱有哨位布置,並非全然烏合之眾。

  江謙之被推搡著來到谷中一座相對完整的木屋前。

  門被推開,他被一把攘了進去。

  屋內光線昏暗,一股劣質酒的氣味撲面而來。

  獨眼漢子進門就嚷嚷。

  「頭兒!鮮卑狗沒逮著,抓了個落單的軍戶,嘴硬得很!」

  主座上魯大正擦拭一把環首刀,聞言抬起頭。

  他目光落在江謙之身上那件軍服上,眉頭一皺,猛地站起身,幾步跨到江謙之面前,湊近了仔細打量。


  魯大瞳孔微縮,他見過類似的裝扮,在郯縣城下,在蕭珩身邊那些親隨老兵身上!

  「從郯縣來的?」

  江謙之心頭微震,沒想到在這荒山野嶺,竟有人能憑一身衣服認出大概來歷。

  「蕭太守親兵。你是魯大?」

  「蕭……太守?」

  魯大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

  太守?哪個太守?東海太守?!都姓蕭?

  蕭珩當上東海太守了?!這消息如同炸雷,讓他腦子嗡了一聲。

  壞了!抓了蕭太守的親兵信使!

  「快!鬆綁!他娘的快給他鬆綁!」

  魯大臉色瞬間變了,一邊親自上手去解江謙之背後的繩索,一邊扭頭對著那獨眼漢子劈頭蓋臉地罵。

  「你個瞎了另一隻眼的混帳!這是蕭太守的人!你也敢抓?還想不想在這東海地界混口飯吃了?!」

  獨眼漢子被罵得懵了,看著頭兒前倨後恭的架勢,又看看江謙之雖然狼狽卻挺直的身板,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繩索落地,江謙之活動了一下被勒得發麻的手腕,看向神色變幻不定的魯大,心中迅速評估著局勢。

  魯大的反應,說明他對蕭府君心存忌憚,甚至可能有所求。

  這或許是個意想不到的機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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