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沒有在現場久留,沈錦言與警察說明了身份,留下了聯繫方式,便帶著雲覓折返回到醫院。
路上,車內安安靜靜。
唯獨刮過的冷風,提醒著兩人,剛剛所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沈錦言……」
還是雲覓率先開口,她稍稍側過頭,看著這人陰沉的臉色,有些不忍心。
她不知道這幾年,沈錦言與林芍月之間的感情和生活是怎麼樣的。
雖說是有欺瞞性,雖說是有利用,可這樣一個人,活生生地在自己眼前消失了。
要說心中沒有一絲波動,那是不可能的。
「嗯?怎麼了?」
隨著雲覓的輕喚,沈錦言應了一聲。
一隻手死死地把住方向盤,目光看著前面的路,像是抗拒什麼一樣。
見狀,雲覓暗嘆了一口氣,是時候的轉移了話題。
「現在,沈逸要怎麼辦?他那個父親,應該已經跑走了,現在沒有人照顧他。」
「雖然他不是你的親生兒子,但是……」
雲覓這話沒有說完,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正值信號燈,車子緩緩停下。
沈錦言側過頭,看向身邊的女人,目光之中多了幾分柔和。
「你的意思是,讓我繼續照顧他?」
「我不知道。」
很清楚自己如今的位置,雲覓不會逾越這一層關係,去做這種決定。
只是作為旁觀者,作為一個母親,她到底有些於心不忍。
「不管怎麼說,你也要把他的病治好吧。」
「等之後,你是否照顧他,養著他,那都是你的決定。」
想要讓氣氛稍稍輕鬆一些,雲覓的話說到這兒後,略帶埋怨似的,瞪了一眼這人。
「其實,沈逸如今變成這個樣子,你不能說自己完全沒有責任。」
「畢竟這五年間,你也沒有好好地照顧過他,管教過他,對吧?」
彼時,四目相對。
沈錦言看著雲覓那認真的面容,忍不住地溢出一聲輕笑。
「你倒是真會讓我內疚,也真會給我找台階。」
等二人回到醫院後,直接趕往搶救室一旁的觀察室。
可才剛走到走廊,便聽見了沈逸明顯的吵鬧聲。
「我不需要你們照顧!我不要在這裡!我要找我媽!你們都給我滾開!」
沈錦言此時,剛好接到張澤成的電話。
一來是匯報公司的事情,二來是跟他說明一下,兩個女兒目前的情況。
雲覓則是率先走進病房,就見沈逸已經扯開了點滴的針頭,站在床上,大喊大叫的。
「你之前在路邊暈倒了,現在剛剛恢復精神,不要大吵大鬧的。」
雲覓抓住病床的欄杆,沉聲開口。
她並不喜歡沈逸,甚至是有些討厭。
畢竟這孩子,雲經聯合其餘的同學,欺負她的女兒。
可一想到,這孩子的親生父母的情況,又有些不忍心。
「為什麼是你來?我媽呢?」
看到雲覓,沈逸滿身都在抗拒著。
他往後邁了幾步,身子抵住牆壁,雙腳踩著枕頭,重心都是不穩的。
一旁的護士,見狀嚇壞了。
一邊護著沈逸,一邊求救地看向雲覓。
此時,兩人就像是在抗爭某種東西一樣。
「沈逸,你想要一直這樣鬧下去嗎?你在學校的時候,不是很有能耐,覺得自己是大人了嗎?」
「怎麼?這就是你身為大人的表現?」
看著床邊已經冷掉的半流食湯粥,雲覓皺緊眉頭,聲音帶著幾分呵斥。
「如果你不好好吃飯的話,那無論誰,你都見不到的。」
在雲覓看來,就算是一個健康的五六歲孩子,要是知道自己雙親發生這麼大的變故,都可能承受不了。
更何況,是如今病重的沈逸。
可惜,沈逸這會兒像是已經察覺到了什麼似的,無論雲覓說什麼,他都充耳不聞。
「我不管!你們把我媽叫來!不然的話……」
「不然,你想要怎麼做?」
沈錦言此時邁步走了進來,打斷沈逸的話,輕聲開口。
就這麼清清淡淡的一句話,便讓沈逸瞬間安靜了下來。
整個人猶如虛脫似的,從牆壁邊上滑坐在病床上。
他動了動嘴巴,餘光瞥了一眼沈錦言。
想叫一聲爸爸,卻又不敢叫出聲。
身邊的兩個醫護人員趕忙上前,幫他重新紮好吊針。
趁著這個時機,雲覓拉著沈錦言的手腕,兩人悄無聲息地退出回到走廊。
「還是給孩子找一個保姆照顧吧。」
雲覓柔聲開口,眼角微微地泛紅。
「至少先讓他把病治好了,至於他母親的事情,還是再等一等。」
沈錦言自然認同雲覓的這番話,在找保姆這方面也絕不含糊。
可彼時的兩人,還是完全低估了沈逸的憤怒和惶恐的程度。
一夜之間,他的生活就有了巨大的轉變。
從小,他就聽林芍月說過,沈錦言不是他的親爸爸。
那個時候他不懂這個概念,只知道後來見到一個男人,那個人就變成了他的爸爸……
這種彎彎繞繞的,他在如今才明白,也明白了自己即將要失去一切。
以至於接下來的兩天,就算是保姆拼命地哄著,照顧著。
他也仍舊亂發脾氣,沒有一刻是安靜乖順的。
「我說了我不吃!你聾了嗎!」
「我不需要你的照顧!給我滾出去!我需要靜養!」
這天,雲覓過來病房查看情況。
剛剛推開門,就看到沈逸將一碗熱湯,潑在了保姆的身上。
一瞬間,空氣像是凝固住了一樣。
雲覓盯著病床上的沈逸,眼中的情緒十分複雜。
心疼歸心疼,可如果任由他這樣胡鬧的話,那這孩子才算是徹底廢掉了。
跟保姆道歉,讓她先去收拾一下衣服。
直至病房內,只剩下兩人後,雲覓點了點桌上的飯菜,聲音異常的平靜。
「這頓飯,你還吃嗎?」
「如果不吃的話,我現在就收走,不要浪費糧食。」
還從未見過雲覓這樣的表情,沈逸沒有來的有些心虛。
他也沒想到,剛剛那一幕會被看到。
如果這女人嘴快,把自己所做的事情告訴爸爸,那……
一瞬間,沈逸只覺得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