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承岳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做夢。
他抬頭望向冰魄峰的方向,那股幾乎要將天地凍結的恐怖威壓,還在持續攀升。
跑路的想法被他強行按了下去。
現在跑,目標太大,純純的此地無銀三百兩。
冷靜,冷靜!
墨承岳深吸一口氣,他現在只是個築基期小卡拉米,苟在人群里看戲才是王道。
想到這裡,他不再猶豫,御劍而起,朝著冰魄峰外圍飛去。
他倒要親眼看看,元嬰大佬的誕生,到底是什麼樣的天地名場面。
等他趕到時,冰魄峰附近的山頭上,早已里三層外三層站滿了看熱鬧的弟子。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說不出話來。
一道粗壯到難以想像的冰藍色光柱,從冰魄峰頂直貫雲霄,將天穹都捅出了一個窟窿。
方圓百里的雲層,在這股極致的寒意下,被瞬間凍結,化作一個緩緩旋轉的巨大冰晶旋渦。
陽光穿過冰晶,折射出億萬道絢爛的虹彩,美得令人窒息,卻又蘊含著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
「我滴個乖乖……這就是結嬰天象嗎?特效直接拉滿了啊!」
「別說話了,我感覺我骨頭都要被這威壓凍碎了!」
「頂不住了,我先跪為敬……」
不少修為低微的弟子,被這股浩瀚的威壓壓得雙腿發軟,直接匍匐在地,渾身抖得和篩糠一樣。
墨承岳混在人群中,憑藉著遠超同階的強大神識,勉強抵禦著這股壓力,雙腳牢牢釘在地面。
他眯著眼,死死盯著那冰晶旋渦的中心。
實力較強的執事和弟子紛紛祭出法寶,或者運轉功法,才勉強能在這股威壓下站穩腳跟。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敬畏與狂熱。
元嬰老祖!
這對整個合歡宗而言,都是天大的喜事
就在這時。
數道流光從合歡宗各處山峰的禁地深處沖天而起。
流光散去,現出幾道氣息淵深如海的身影。
為首一人,面容俊美,身穿玄黑宗主袍服,正是合歡宗宗主,江唯。
他身後跟著幾位氣息淵深如海的老者,皆是宗門裡常年閉關不出的太上長老。
他們甫一出現,臉上便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當看清冰魄峰上那尊聖潔的冰蓮虛影時,震驚瞬間化作了無與倫比的狂喜!
「是月心長老!」
「她竟然真的摸到了這道門檻!」
江唯眼中精芒爆射,當機立斷地喝道:「諸位師叔,助我一臂之力,布『四象鎖天陣』,遮蔽天機!」
「好!」
幾位太上長老齊聲應和,立刻分立四方,手中法訣變幻。
一張覆蓋了整個合歡宗的無形大網,迅速張開,將這驚世駭俗的異象,死死地控制在了宗門範圍之內。
……
冰魄峰,密室。
外界的天地異象有多麼宏大,密室內的冷月心就有多麼痛苦。
她盤坐在寒玉床上,一頭銀髮早已被寒霜染得雪白,絕美的臉龐上沒有一絲血色。
皮膚下,一道道冰藍色的紋路如同活物般不斷遊走,那是冰魄寒氣徹底失控的徵兆。
她的修為已經攀升到了頂點。
只差最後一步,凝結元嬰,便可魚躍龍門,踏入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境界。
可偏偏在這最關鍵的時刻,心魔驟起!
她的識海之中,無數畫面瘋狂閃現。
是她曾為正道天驕時,被同門師兄弟設計陷害,最終被師尊無情驅逐的場景。
那一道道鄙夷、唾棄的眼神,如同最鋒利的刀,割裂著她的道心。
是她墮入魔道,為了力量,在合歡宗忍受屈辱,一步步殺上執法長老之位的血腥過往。
而最終,所有畫面都定格在了那張她恨不得挫骨揚灰的臉上。
那個被她抓來緩解陰陽失衡的鍊氣期男人。
那個在她最脆弱、最失控的時候,將她壓在身下,反客為主,奪走她一切的螻蟻!
那晚的每一個細節,都變得無比清晰。
他滾燙的呼吸。
他肆無忌憚的掠奪。
以及她自己身體那不受控制的沉淪與反應……
恥辱!
憤怒!
怨毒!
那晚的屈辱,那深入骨髓的糾纏,那被奪走元陰的恥辱!
種種負面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的理智。
「噗!」
一口心血噴出,在半空中就凝結成了血紅的冰晶。
這一切,化作最恐怖的心魔,在她即將凝嬰的瞬間,轟然爆發!
她體內的冰魄寒氣,徹底失控。
「咔!咔咔!」
她體內的經脈,在這股失控的寒氣與心魔的雙重衝擊下,開始寸寸凍結,碎裂!
意識,正在被無邊的黑暗與冰冷吞噬。
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冷月心自嘲地想著,意識逐漸模糊。
意識沉淪的最後瞬間,冷月心那雙絕美的鳳眸中,只剩下無盡的冰冷與不甘。
就在她即將被寒氣徹底吞噬,道消身死的最後一刻。
在她丹田氣海的最深處,那一團被她一直視為奇恥大辱。
被她用來鎮壓體內寒氣的純陽真元,突然亮了起來。
那是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精純的暖流。
它不屬於她。
卻又帶著一種源自本能的親近。
這股暖流如同一顆在冰封萬里的絕境中,頑強升起的小太陽。
它沒有狂暴地衝擊。
而是溫柔地,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霸道,瞬間融入了她即將崩碎的四肢百骸。
所過之處,堅冰融化。
那種凍結神魂的劇痛,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溫暖所取代。
強行將她下墜的意識,從走火入魔的深淵邊緣,硬生生拽了回來!
是那個男人的力量!
冷月心神智重歸清明的一瞬間,就明白了這股力量的來源。
她本該感到憤怒,感到噁心。
可此刻,她的心中卻生不出一丁點的排斥。
她是一個何等果決之人!
抓住這一線生機,冷月心沒有絲毫猶豫。
她以這股純陽暖流為引,強行運轉功法,將體內失控的冰魄寒氣盡數牽引,與這股純陽之力狠狠對撞、融合!
陰陽調和,破而後立!
她以身為爐,以純陽為火,以冰魄為水,強行在體內構建了一個完美的平衡!
「斬!」
一聲發自神魂深處的怒喝!
她識海深處,所有的幻象,所有的心魔,都在這股陰陽交融的沛然大力之下,被一舉沖刷得乾乾淨淨,徹底斬斷!
嗡——!
她的丹田氣海之中,一個通體晶瑩剔透,仿佛由最純粹的冰晶雕琢而成的元嬰,在冰蓮之中,緩緩睜開了雙眼!
元嬰法相映照半邊天空,聖潔如冰蓮初綻,散發出鎮壓全峰的恐怖威壓!
唳——!
一聲清越嘹亮,響徹九霄的鳳鳴再次響起。
一隻翼展百丈的巨大冰鳳凰虛影,在冰魄峰頂盤旋一周,最終長鳴一聲,俯衝而下,沒入了密室之中。
天空中的冰晶旋渦緩緩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紛紛揚揚,蘊含著精純靈氣的甘霖灑落。
地面上,無數金色的蓮花虛影憑空湧現。
元嬰大成!天地同賀!
密室石門,無聲無息地化作齏粉。
冷月心一襲月白宮裝,纖塵不染,緩緩從中走出。
她周身的氣息縹緲難測,一雙鳳眸開闔間,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滅。
她,正式踏入了元嬰期。
然而,她的臉上,卻沒有半分突破後的喜悅。
她只是低頭,內視著自己的丹田。
那股救了她性命的純陽真元,並沒有消散。
它已經徹底與她的本源融合在了一起,成為了她自身真元的一部分,再也無法分割。
冷月心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