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大殿前。
那扇巨大的冰晶殿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敞開。
仿佛一頭史前巨獸,張開了它冰冷的巨口,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一股夾雜著熟悉的蘭香,卻又更加凜冽刺骨的寒風,從殿內吹出。
瞬間,那晚被支配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墨承岳的腿肚子都在打顫。
他咬緊牙關,一步一步,踏入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殿內空曠得嚇人。
只有大殿的中央,一座由萬年寒冰雕琢而成的王座上,高高地坐著一個身影。
冷月心。
她一襲月白宮裝,纖塵不染,銀髮如月華流瀉。
神情淡漠,宛如一尊沒有感情的冰雪神女。
她沒有看他,只是低垂著眼,靜靜地凝視著手上捧著的一本古籍。
仿佛這世間,再沒有任何事,能引起她的注意。
墨承岳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
他不敢抬頭,走到大殿中央,躬身九十度,雙手高高舉起手中的賀禮木盒。
用盡全身力氣,才控制住聲音里的顫抖。
「弟子墨承岳,奉家師清泉峰晏長老之命,為冷長老賀。」
「祝長老仙途永昌,大道無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王座之上,才傳來一個清冷平淡的聲音。
「晏長老有心了。」
冷月心緩緩抬起頭,那雙蘊含著元嬰威壓的鳳眸,終於落在了他的身上。
「本座早想去拜訪晏長老,只是剛剛突破,境界未穩,這才耽擱了。」
墨承岳臉不紅心不跳地接話。
「家師外出雲遊,未能親眼見證長老結嬰的無上風采,亦是後悔不已。」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
後悔?
她後悔沒帶上瓜子花生小板凳,在山頭開個現場直播吧!
「嗯。」冷月心點了點頭。
她的目光,落在了墨承岳那一身華麗的服飾和頭頂的靈木冠上。
「既然你是晏長老的弟子,那也算本座的晚輩,不必如此拘謹。」
「抬起頭來,讓本座看看,晏長老的高徒,是何等模樣。」
墨承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頭。
與那雙冰冷淡漠的鳳眸,隔著遙遠的距離,對視在了一起。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冷月心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瞳孔驟然收縮。
握著古籍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是……你?!」
她的聲音里,帶著無法抑制的震驚,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
墨承岳的表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迎著她的目光,再次躬身。
「是弟子,墨承岳。」
與此同時。
清泉峰大殿內,晏沉魚通過靈木冠上的禁制,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慵懶地換了個姿勢,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壞笑。
冰魄大殿內,空氣仿佛凝結成了冰。
冷月心的視線,從墨承岳那張故作鎮定的臉上,緩緩下移,最終落在了他頭頂的靈木冠上。
清泉峰,晏沉魚……
這個被她視為畢生奇恥大辱的低階弟子,居然是那個鹹魚長老的徒弟?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第一次,是她走火入魔,神志不清,將他抓來當解藥。
結果卻被他反客為主,那一晚的糾纏,讓她在屈辱中得到了紓解,也讓她觸碰到了元嬰的門檻。
那是她最痛恨,卻又無法否認的機緣。
第二次,就在不久前。
她閉關衝擊元嬰,在最緊要的關頭,心魔驟起,冰魄寒氣徹底失控。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道消身死之際,正是他留在自己體內的那股純陽之元。
如絕境中的一縷微光,將她從崩潰的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
助她斬斷心魔,破而後立,一舉凝結元嬰!
那股本該被她視為蔑視的力量,最終卻與她的元嬰徹底融合,陰陽相濟,再也不分彼此。
兩次!
這個男人,在她兩次最關鍵的生死時刻,都以一種她最不願接受的方式,成為了她的「救命稻草」。
這究竟是孽緣,還是……因果?
冷月心握著古籍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清冷。
「本座問你。」
「你修行的,可是我宗失傳已久的雙修古法?」
墨承岳感到一股山嶽般的威壓當頭罩下,幾乎讓他跪倒在地。
他頭頂的靈木冠散發出一陣溫潤的清氣,才讓他勉強站穩。
他低著頭,聲音帶著控制不住的顫抖。
「回……回稟長老,弟子……弟子愚鈍,不知何為古法。」
「弟子所修功法,乃是入門時,從宗門功法堂領取的《陰陽德合經》。」
他顫顫巍巍地回答,把鍋甩得乾乾淨淨。
《陰陽德合經》。
「怪不得……」
冷冷地注視了他許久,冷月心才緩緩收回了威壓,口中喃喃自語。
怪不得他一個鍊氣期,能承受自己的太陰之力。
怪不得那股純陽之元如此精純霸道,能與自己的冰魄玄功完美融合。
原來那一晚的因果,終究成了她的緣。
想通了這一點,冷月心看向墨承岳的眼神,變得愈發複雜。
一直以來,她對合歡宗的雙修之法都嗤之以鼻,認為那是旁門左道,是墮落的捷徑。
可現在,現實卻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被她鄙夷的東西,不僅救了她的命,還助她踏入了夢寐以求的境界。
墨承岳見她神色變幻,以為自己矇混過關了,心裡剛鬆了半口氣,連忙躬身道。
「長老,賀禮已送到,若是沒有其他吩咐,弟子……弟子就先告退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
「不許走。」
冷月心幾乎是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語氣又恢復了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
「本座讓你走了嗎?」
墨承岳頓時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完了,flag立早了。
王座之上,冷月心重新靠回椅背,玉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她看著下方那個緊張到身體都繃緊了的男人,嘴角竟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墨師侄,你於本座有兩次救命之恩,本座……自當要好好『獎勵』你。」
「獎勵」兩個字,被她咬得極重。
墨承岳頭皮都炸了,魂都快嚇飛了。
救命之恩?
這娘們不會是被雷劈壞了腦子吧!
他瘋狂搖頭,把姿態放得要多低有多低。
「師叔言重了!弟子……弟子何德何能,哪有幫過師叔什麼……」
「弟子修為低微,當時什麼都不知道啊!師叔您明察,莫要開弟子的玩笑了!」
「哦?忘記了?」
冷月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師侄記性不好,那師叔只好……幫你好好回憶一下了。」
話音未落,她輕輕一揮衣袖。
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柔和力量捲住了墨承岳。
他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向著大殿後方的內室飛去。
「砰」的一聲。
他再次被重重地拍在了那張熟悉的,散發著刺骨寒意的萬年寒玉床上。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床,同樣的人。
不是吧!
阿Sir!
又來?!
還讓不讓人活了!
墨承岳眼前一黑。
草!一種植物!
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瘋狂運轉,快到幾乎要燃燒起來。
反抗?拿頭反抗?築基期在一個元嬰老怪面前,跟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對方一個念頭就能讓他神魂俱滅。
求饒?沒用!看這女人的架勢,今天這頓「飯」是非吃不可了。
呼叫師尊?更不行!晏沉魚那老六巴不得自己被當場辦了,好讓她吃個熱乎瓜。
她給的靈木冠只有防禦功能,根本沒有傳訊求救的選項!
死局!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
無數念頭在電光石火間閃過,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結果。
墨承岳緊繃的身體猛地一松,徹底放棄了徒勞的掙扎。
如同一條被扔上案板的鹹魚般癱在床上,雙目無神,心中只剩下一片悲涼。
完了,這次指定要被榨乾了。只希望……這娘們下手能有點分寸,別真把自己吸成人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