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墨承岳身上殘留的隔夜寒氣。
剛回到清泉峰地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墨承岳的腳步驟然一頓。
他那經過冷月心「魔鬼特訓」後的雷達,瞬間捕捉到了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
那不是殺氣,而是一種混合了消毒水味兒和金屬冷硬質感的……秩序感。
清泉峰那棵總是被謝不辭拿來掛酒壺的老歪脖子樹下,此刻正站著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沒有半點多餘的裝飾,高高束起的馬尾隨著風輕輕擺動,末端繫著一枚猩紅的血玉。
她手裡拿著一塊雪白的絲帕,正在一絲不苟地擦拭著手中那柄細長的佩劍。
擦一下,看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看什麼髒東西。
墨承岳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想調頭就跑。
這背影,化成灰他也認識。
清泉峰真正的「話事人」,二師姐,秦晚妝!
「既然回來了,就過來。」
清冷的聲音不大,卻精準地鑽進了墨承岳的耳朵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墨承岳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在一秒鐘內完成了從「想死」到「驚喜」的無縫切換。
他深吸一口氣,一路小跑過去,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二師姐!您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提前知會一聲,師弟我也好去山門鋪紅地毯迎接您啊!」
秦晚妝轉過身。
這是一張英氣逼人的臉,眉如遠山,目似寒星。
只是此刻,這雙寒星般的眸子正上下打量著墨承岳,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剛回。」
她收起絲帕,目光落在墨承岳有些發虛的步伐上。
「三年不見,你這黑眼圈怎麼重成這樣?身子骨看著也虛,一副縱慾過度的樣子。」
墨承岳膝蓋一軟,差點當場給師姐跪下。
師姐,您這眼睛是X光嗎?一照一個準?
「冤枉啊師姐!」
墨承岳大呼。
「師弟我這是……這是為了鑽研陣法,廢寢忘食,日夜操勞所致!絕對是勤奮刻苦的勳章!」
秦晚妝不可置評地哼了一聲,顯然對他這套說辭不感冒。
她隨手挽了個劍花,長劍入鞘,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外面現在亂得很。」
她話鋒一轉,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正魔兩道在邊境摩擦不斷,妖族也蠢蠢欲動。相比之下,宗門裡確實算得上安樂窩。」
墨承岳趕緊順杆爬,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師姐這次歷練,肯定斬獲頗豐吧?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特別精彩?」
「尚可。」
秦晚妝惜字如金。
「殺了一百零八個邪修,挑了三個黑店,順手救了幾個腦子不好的正道弟子。除了髒了點,沒別的毛病。」
墨承岳聽得頭皮發麻。
一百零八個……好傢夥,您這是去歷練還是去搞批發屠宰了?
果然,咱們清泉峰,除了我,全是狠人。
「對了。」
秦晚妝目光投向遠處的朝雲峰和天台峰,那裡殘留的天地異象氣息尚未完全消散。
「剛才動靜不小,怎麼回事?」
墨承岳趕緊化身「金牌解說員」,繪聲繪色地把蕭凡和葉長風雙雙結丹、引發天地異象的事情複述了一遍。
聽完後,秦晚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蕭凡……葉長風……倒是有兩個好苗子。看來這次回來,不算無聊。」
突然,她猛地轉過頭,目光如炬,死死鎖定了墨承岳。
還沒等墨承岳反應過來,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已經搭在了他的脈門上。
「築基中期?」
秦晚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危險的上揚。
「墨承岳,你入門時是我帶的。你的資質如何,我最清楚。三年時間,從練氣後期蹦到築基中期?你吃仙丹了?」
墨承岳心臟狂跳,CPU都要干燒了。
完了!
師姐這手勁兒,感覺下一秒就要把他胳膊給卸下來!
「說!」
秦晚妝眼神一厲,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你是不是學了謝不辭那個混蛋?」
「那個混蛋」四個字,她是咬著後槽牙說出來的。
隔著三米遠,墨承岳都能聞到一股濃濃的……酸味?恨意?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沒有!絕對沒有!」
墨承岳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豎起三根手指發誓。
「師姐明鑑!我對大師兄那種……那種『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做派,向來是深惡痛絕的!」
「我修的是正經道法!真的!」
他心裡在瘋狂咆哮:我哪敢學他啊!他是主動撩妹,我是被女魔頭霸王硬上弓!
雖然本質上都是吃軟飯,但他那是自助餐,我這是填鴨式餵飯!這能一樣嗎?!
秦晚妝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
那眼神犀利得像是在審視犯人。
最終,她像是確認了什麼,嫌棄地甩開了墨承岳的手,從懷裡掏出那塊絲帕,用力擦了擦剛才碰過他的手指。
「量你也沒那個膽子。」
秦晚妝冷冷道。
「謝不辭那個廢物,整日裡只會些花言巧語,把一身修為都修到了狗肚子裡。」
「你要是敢學他,我先打斷你的腿,免得出去丟人現眼。」
墨承岳縮著脖子,連連點頭稱是。
心裡卻在瘋狂吃瓜。
聽聽,聽聽這語氣!
「那個混蛋」、「那個廢物」。
罵得越狠,愛得越深啊!
看來二師姐這三年在外歷練,不僅僅是為了殺人,更是為了躲某個桃花債吧?
嘖嘖嘖,這清泉峰的瓜,真是一口比一口大。
為了防止師姐繼續在這個危險的話題上糾纏,墨承岳趕緊轉移話題。
「那個……師姐,您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啊?要是時間長,師弟我去給您把洞府重新打掃一遍?」
秦晚妝收起絲帕,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應該不會出去了。」
她淡淡道,「三個月後,便是仲夏。每十年一次的宗門大比即將開啟。」
「宗門大比?!」
墨承岳聲音都劈叉了。
這玩意兒不是只有那些熱血漫主角才參加的嗎?關我這個鹹魚什麼事?
「沒錯。」
秦晚妝瞥了他一眼,仿佛看穿了他想要偷懶的心思。
「這次大比,宗門下了血本,也立了新規矩。所有弟子,不得缺席。」
「而且……」
她頓了頓,嘴角泛起讓墨承岳後背發涼的微笑。
「師尊說了,清泉峰這次要是再墊底,她就把我們全扔進『萬蛇窟』去冷靜冷靜。」
墨承岳兩眼一黑。
萬蛇窟?那是人待的地方嗎?
師尊這是被誰刺激了?怎麼突然有了事業心?
「行了,我先去見師尊。」
秦晚妝沒有理會一臉生無可戀的墨承岳,整理了一下衣擺,大步流星地朝大殿走去。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這三個月,我會盯著你。要是大比上你敢給我丟人……」
「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長姐如母』。」
「鏘」的一聲。
佩劍輕鳴,殺氣四溢。
墨承岳站在原地,看著師姐那颯爽離去的背影,在風中凌亂。
前有冷月心榨乾身體,後有秦晚妝魔鬼特訓。
中間還夾著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師尊。
這修仙界的日子……
真是越來越有判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