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前一天的「謝秦之戰」是一場充滿了人情世故的演技大賞。
那麼今天這場八進四的對決,就是沒有任何花哨的、拳拳到肉的修羅場。
清晨的陽光灑在演武場上,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近乎凝固的肅殺之氣。
十六進八的篩選已經結束。
那些靠運氣的、靠關係的、或者像大師兄那樣靠「演技」的,基本上都退場了。
剩下來的這八個人,每一個都是合歡宗真正的殺戮機器。
墨承岳依舊縮在那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但他今天沒有嗑瓜子,也沒有喝茶。
甚至連那件保命用的【軟蝟甲】都被他緊緊地勒緊了幾分。
因為站在擂台上的那個人,讓他本能地感到了一絲……炸毛般的危險。
三號擂台。
二師姐秦晚妝,依舊是一身玄色勁裝,高馬尾,血玉發扣。
經過一夜的修整,她似乎已經從昨日被大師兄「羞辱」的憤怒中走了出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冰冷的戰意。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把剛從磨刀石上下來的利刃,鋒芒畢露,渴望飲血。
而在她對面的。
是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青年。
蕭凡。
天台峰那個剛入門不到一年,就坐火箭般衝上來的「超級新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弟子服,面容剛毅,眼神古井無波。
手裡提著一桿黑色的長槍,槍尖斜指地面,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溢出。
就那麼隨意地站著。
但在墨承岳的【陰陽望氣訣】視野里。
這個蕭凡體內蟄伏的能量,簡直就像是一頭正在打盹的遠古凶獸!
「這特麼是結丹初期?」
墨承岳嘴角抽搐,在心裡瘋狂吐槽。
「這靈力密度,比結丹中期的二師姐還要凝實三倍!」
「作弊啊!裁判呢?沒人管管嗎?」
「這絕對是『版本之子』級別的掛逼!」
墨承岳迅速掏出小本本,在「蕭凡」的名字後面畫了三個紅色的骷髏頭,並備註:
【極度危險!擁有超越境界的戰鬥意識和底牌,疑似老怪物奪舍或重生。不可力敵,建議以後繞著走,或者趁他重傷時補刀。】
……
「天台峰,蕭凡。」
蕭凡微微拱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候鄰居吃了嗎。
「清泉峰,秦晚妝。」
秦晚妝冷冷回禮。
她沒有廢話,甚至沒有試探。
經過昨天那場憋屈的戰鬥,她現在急需一場暢快淋漓的廝殺來證明自己的道心。
「錚——!」
長劍出鞘,紅光漫天。
「烈陽九斬·第三式·焚天!」
沒有任何鋪墊,起手就是大招!
秦晚妝吸取了教訓,既然技巧可能會被卸力,那就用絕對的力量碾壓過去!
恐怖的火焰劍氣如同咆哮的火龍,瞬間吞噬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高溫扭曲了空氣,連擂台周圍的防護罩都發出了「滋滋」的聲響。
這一劍的威力,比昨天砍大師兄那一劍還要強上三分!
「完了,這小子要變烤豬了。」
台下的觀眾發出一陣驚呼。
然而。
處於風暴中心的蕭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就在那條火龍即將吞噬他的瞬間。
他動了。
不是躲避。
而是前進!
他不退反進,一步踏出,手中的黑色長槍如毒龍出洞,瞬間點在了火龍最薄弱的節點上。
「破。」
他輕喝一聲。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條看似毀天滅地的火龍,竟然在這一槍之下,像是被打中了七寸的蛇,瞬間潰散成漫天火星!
「什麼?!」
秦晚妝瞳孔驟縮。
她這一招可是融匯了結丹後期的全力一擊,居然被一個結丹初期這麼輕易地……點破了?
這不科學!
「師姐,你的劍,太慢了。」
蕭凡的聲音在火星中響起。
下一秒。
一道黑色的殘影撕裂了火焰。
蕭凡已經出現在了秦晚妝面前三尺之處!
那是長槍攻擊的最佳距離。
「什麼時候?!」
秦晚妝雖然震驚,但戰鬥本能極強。
她立刻回劍格擋,同時開啟護體罡氣。
「鐺!鐺!鐺!鐺!」
一連串密集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全場。
快!
太快了!
蕭凡的長槍仿佛化作了千百條黑色的閃電,從各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向秦晚妝。
每一槍都勢大力沉,每一槍都直指要害!
秦晚妝引以為傲的「烈陽劍法」,此刻竟然完全施展不開,被壓製得死死的!
她就像是陷入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黑色大網中,只能被動挨打,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台下的墨承岳看得頭皮發麻。
「這哪裡是越級挑戰。」
「這分明是滿級大號回新手村虐菜!」
「這種對戰鬥節奏的掌控力,對靈力的精細化運用……二師姐輸得不冤。」
墨承岳看得很清楚。
他在用一種近乎戲耍的方式,在拆解秦晚妝的招式,仿佛在拿她當練手的磨刀石。
「這就是主角模板嗎?」
「恐怖如斯。」
擂台上。
秦晚妝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羞辱!
這是比昨天還要嚴重的羞辱!
「啊啊啊!!」
秦晚妝怒嘯一聲,體內的金丹瘋狂旋轉,竟然開始燃燒精血!
「烈陽九斬·禁術·曜日墜!」
轟——!!!
一股極其狂暴、甚至帶著一絲毀滅氣息的能量,從她體內爆發出來。
整個擂台瞬間化作白晝!
她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顆墜落的太陽,帶著同歸於盡的氣勢,狠狠砸向蕭凡。
這已經是半步元嬰級別的攻擊了!
也是秦晚妝最後的尊嚴!
面對這拼命的一擊。
蕭凡終於停下了攻勢。
他看著那顆墜落的「太陽」,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但也僅僅是一絲。
「有點意思。」
「但也僅此而已了。」
蕭凡深吸一口氣,右手緊握槍柄,手臂上的肌肉瞬間隆起,隱約可見黑色的龍鱗紋路浮現。
「吼——!」
一聲蒼茫古老的龍吟聲,突兀地在眾人靈魂深處炸響!
墨承岳只覺得神魂一陣刺痛,手中的茶杯瞬間被捏碎。
「龍威?!」
「這小子身上有龍族血脈?還是龍魂法寶?」
擂台上。
蕭凡一槍刺出。
樸實無華的一槍。
但這一槍刺出的瞬間,天地仿佛都黯淡了一瞬。
所有的光芒,都被那槍尖上的一點黑芒吞噬。
那是純粹的、極致的毀滅之力!
噗——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對撞。
就像是用針尖刺破了氣球。
那顆狂暴的「太陽」,在接觸到槍尖的瞬間,直接湮滅!
秦晚妝的身影顯現出來。
她手中的長劍已經斷成了兩截。
而蕭凡那冰冷的黑色槍尖,正穩穩地停在她咽喉前一寸處。
只要再往前遞送分毫,這位清泉峰的二師姐,就會香消玉殞。
全場死寂。
風停了。
秦晚妝呆呆地看著那近在咫尺的槍尖,看著面前這個連大氣都沒喘一口的青年。
她的臉色慘白,眼神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輸了。
徹徹底底地輸了。
如果說昨天輸給謝不辭,是因為對方耍詐。
那麼今天,她就是在正面硬剛中,被人從力量、技巧、意識上全方位碾壓。
而且對方的境界還比她低一層次!
這種打擊,對於驕傲的劍修來說,簡直是毀滅性的。
「承讓。」
蕭凡收回長槍,轉身,下台。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仿佛剛才擊敗的不是合歡宗的一線天驕,而是路邊的一隻阿貓阿狗。
直到蕭凡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裁判長老才回過神來,顫顫巍巍地宣布:
「勝者……天台峰,蕭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