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接近正午的陽光照進藏經閣的窗戶,一道足以震碎耳膜的鐘聲,在合歡宗七十二峰同時炸響。
執事長老那被擴音陣法加持了十倍的大嗓門,無情地宣告了「假期」的結束。
「所有前往『上古仙魔戰場』的弟子,即刻收拾行囊,前往山門廣場集結!」
「重複一遍,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
藏經閣二層。
墨承岳手裡的修煉心得古籍一聲落在諮詢桌上。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起來,是即將奔赴戰場的特種兵——或者是準備跑路的慣犯。
「來了。」
「終於來了。」
他沒有任何廢話,轉身沖回清泉峰,一頭扎進那個防禦力堪比龜殼的「第0號避難所」。
根本不需要收拾。
因為早在兩個月前,他就已經處於「隨時提桶跑路」的一級戰備狀態。
墨承岳站在水鏡前,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裝備。
最裡層,是貼身穿著的軟蝟甲和護心鏡。
中間層,貼滿了一百零八張金剛符的皮馬甲。
外層,是看起來普普通通,實則暗藏玄機的青色弟子袍。
袖口裡藏著毒針,腰帶里夾著軟劍,鞋底里甚至還壓著兩張神行符。
最後。
他張開嘴,用舌頭頂了頂藏在後槽牙里的那顆「龜息假死丹」。
確定只要輕輕一咬就能立刻「當場去世」後,墨承岳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只要我不作死,閻王爺來了也得排號。」
他拍了拍沒有任何儲物袋、看起來兩袖清風的腰間——其實十幾個寶貝儲物袋都藏在納戒里。
然後換上一副「我很弱、我很慌、我是湊數」的表情,踏上了飛劍。
……
山門廣場。
這裡已經變成了人的海洋。
合歡宗數萬弟子,竟然來了將近一半。
密密麻麻的人頭攢動,各種顏色的法袍交織在一起,是一鍋煮沸了的大雜燴。
而在廣場的最中央。
停泊著整整二十艘巨型飛舟。
這種戰略級的法寶,平日裡難得一見。
每一艘都有百丈長,通體由黑鐵木打造,船身上刻滿了繁複的陣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靈壓。
就像是二十頭沉睡的鋼鐵巨獸,靜靜地俯瞰著腳下的螻蟻。
「大手筆啊。」
墨承岳混在人群里,縮著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陣仗,知道的是去探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滅門。」
他在人群中穿梭,那雙看似茫然的眼睛,卻在飛速地掃描著周圍的信息。
熟人不少。
或者說,仇人不少。
天台峰那邊,一道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蕭凡負手而立,一身黑袍獵獵作響,臉上寫滿了「我是主角,閒人退散」的狂拽酷炫。
在他不遠處。
葉長風抱著劍,白衣勝雪。
還有那個渾身掛滿極品靈石、走路帶響的「氪金戰士」夜無殤。
以及那個眼神陰鷙、看起來就在憋壞水的「薄情公子」郭子軒。
「全是麻煩精。」
墨承岳在心裡默默給這些人打上了【極度危險·遠離】的標籤。
就在這時。
一陣騷動從人群邊緣傳來。
墨承岳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名身穿素色長裙的年輕女子,正紅著眼眶,死死拽著一位美婦人的袖子。
是蕭清涵。
而那位美婦人,正是她的師尊,柳心妍。
「師尊!求您了!」
蕭清涵的聲音帶著幾分倔強,還有幾分懇求。
「清涵已經重修古法,如今已有自保之力!」
「這仙魔戰場五十年才開一次,若是錯過了,弟子心有不甘!」
柳心妍看著自己這個心愛的徒弟,眼中閃過不忍,但語氣卻堅決得沒有絲毫迴旋餘地。
「不行。」
「築基期進去了都是九死一生,你現在才練氣初期,進去就是送菜。」
「為師是為了你好。」
「回去好好修煉,等你結丹了,哪怕要把天捅個窟窿,為師都給你遞棍子。」
說完,柳心妍直接揮出一道柔勁,將蕭清涵送回了人群後方,甚至還在她周圍設下了一道禁制。
蕭清涵眼眶通紅,死死咬著嘴唇,卻無法掙脫。
看到這一幕。
墨承岳心裡除了有些同情,更多的是羨慕。
看看人家!
這才是親師尊啊!
怕徒弟送死,硬是給攔下來了。
再看看自家那個除了睡覺就是喝酒、關鍵時刻把自己名字報上去湊數的師尊晏沉魚……
墨承岳感覺自己像是個充話費送的。
「罷了。」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靠自己最穩妥。」
墨承岳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一把瓜子,正準備磕兩顆壓壓驚。
突然。
一道威嚴無比的聲音,如同天雷滾滾,瞬間壓下了廣場上所有的嘈雜。
「肅靜!」
半空之中,紫氣東來。
合歡宗宗主江唯,腳踏虛空,一步一步走了下來。
他身後跟著數名氣息恐怖的長老。
元嬰期的威壓,讓在場的所有弟子都感覺胸口壓了一塊大石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仙魔戰場,機緣與危險並存。」
「此去,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江唯環視四周,目光如電。
「為了提高生存率,宗門決定,將所有弟子打散重組,以小隊為單位行動。」
「每隊由一名結丹期修士帶隊,配備五名築基或結丹修士。」
「現在,開始抽籤!」
話音剛落。
無數道流光從天而降,精準地落在每一個弟子的手中。
那是一枚枚玉簡。
上面寫著隊伍的編號。
墨承岳看著手裡那枚寫著「七」字的玉簡,心裡開始瘋狂祈禱。
「各路神仙保佑!」
「千萬不要分到主角團!」
「給我分個穩健點的隊長吧!」
「大師兄謝不辭雖然不靠譜,但他跑得快啊!二師姐秦晚妝雖然凶,但她能打啊!」
「哪怕是小師弟聞人寂那個悶葫蘆也行啊!」
墨承岳一邊碎碎念,一邊緊張地抬起頭,尋找著那個舉著「七」號牌子的倒霉蛋隊長。
然後。
他的目光凝固了。
手裡的瓜子再次灑落一地。
在廣場的東側。
一面繡著粉色骷髏的旗幟下。
一個身穿大紅長裙,妖嬈到了骨子裡的女人,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裡的玉簡。
那是……
合歡宗聖女。
那個懸賞重金通緝「死胖子」的林妙音!
而她頭頂上飄著的那個巨大的光字,赫然就是一個大大的「七」。
「臥槽……」
墨承岳感覺眼前一黑,差點當場心肌梗塞。
這特麼是什麼運氣?
出門沒看黃曆嗎?
怕什麼來什麼!
就在他準備趁亂把玉簡吞進肚子裡,假裝自己沒抽到的時候。
一道甜膩得讓人骨頭酥麻,卻又帶著幾分陰冷的香風,突然從背後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