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高達三丈的金屬傀儡動了。
沒有預想中的笨重。
它瞬間消失在原地。
空氣被撕裂的爆鳴聲還在耳邊迴蕩。
一隻足以捏碎山岩的巨型金屬手掌已經出現在葉長風頭頂。
恐怖的風壓直接將地面壓塌三寸。
碎石炸裂。
葉長風憑藉本能橫劍格擋。
「鐺——!」
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
整個人如炮彈般被轟飛。
重重砸入後方岩壁。
煙塵四起。
「咳……」
葉長風咳出一口血沫。
從碎石堆中掙紮起身。
手臂發麻。
虎口崩裂。
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傀儡根本不給他喘息機會。
雙臂化作兩柄巨大的鏈鋸劍。
揮舞成密不透風的劍網。
「嗡嗡嗡——」
刺耳的切割聲。
這不僅僅是蠻力。
傀儡的每一擊都蘊含著某種古樸且霸道的重劍意。
葉長風只能依靠身法狼狽躲避。
左閃。
右避。
低頭。
翻滾。
身上的粗布長袍眨眼間被割裂數道口子。
險象環生。
「這東西……」
葉長風瞳孔微縮。
他試圖利用速度繞背偷襲。
腳下一點。
身形如鬼魅般消失。
卻在下一瞬驚駭地發現。
這傀儡背後竟然也睜開了一隻紅色的電子眼。
那是靈能核心。
「滋滋滋——」
傀儡周身機關大開。
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射出無數細如牛毛的鋼針。
封鎖了所有閃避空間。
「糟了!」
葉長風心中大驚。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守門傀儡。
這是一台為了殺戮劍修而設計的戰爭機器!
「不好!」
戒指里的老爺爺聲音也變得凝重。
「這是上古'誅仙衛'!」
「哪怕殘破了。」
「也不是現在的你能硬抗的!」
漫天鋼針落下。
葉長風咬牙。
手中鏽劍連揮。
「叮叮叮——」
火星四濺。
但數量太多。
幾根鋼針還是穿透了防禦。
刺入肩膀。
大腿。
鮮血飆射。
「嘖。」
葉長風悶哼一聲。
身形踉蹌後退。
傀儡不依不饒。
巨大的鏈鋸劍再次劈下。
這一次。
葉長風沒有硬接。
他腳下一錯。
整個人貼著劍刃滑過。
險之又險地避開。
「蠢材!」
戒指里的老爺爺暴喝。
「別用眼睛看!」
「它是死物。」
「沒有心跳。」
「但它有'軸'!」
「萬物運轉皆有核心。」
「用你的劍心去聽它的齒輪聲!」
葉長風一愣。
隨即閉上了雙眼。
世界陷入黑暗。
但耳邊的聲音卻變得無比清晰。
「咔嚓、咔嚓……」
那是齒輪轉動的聲音。
「嗡嗡嗡……」
那是靈力迴路運轉的聲音。
「滋滋……」
那是關節摩擦的聲音。
葉長風的呼吸逐漸平穩。
他不再看。
而是聽。
傀儡再次揮劍。
葉長風身形微晃。
如同在暴雨中穿梭的游魚。
竟然以毫釐之差避開了所有致命攻擊。
他不再一味逃跑。
而是開始在傀儡的攻擊間隙中穿插。
「左肩齒輪慢了三息……」
「膝蓋關節有鏽跡……」
「右臂液壓杆有裂痕……」
葉長風在腦海中飛速構建傀儡的內部結構圖。
他不斷用手中的鐵劍去敲擊傀儡的重劍。
不是為了硬拼。
而是為了聽回音。
「鐺!」
「鐺!」
「鐺!」
每一次碰撞。
都在收集信息。
傀儡似乎被這隻「蒼蠅」激怒。
雙眼紅光大盛。
胸口裂開。
開始凝聚一團恐怖的暗紅色能量炮。
「嗡——」
空氣都在扭曲。
那股威壓。
足以轟殺結丹後期修士。
「就是現在!」
戒指老爺爺暴喝。
「胸口能量炮即將發射的瞬間。」
「是它防禦力最強也是最弱的時候!」
「全身靈力都在向胸口匯聚。」
「頸部連接處的靈力護盾會出現一剎那的真空!」
「那是一個只有蟬翼薄厚的縫隙。」
「且稍縱即逝!」
葉長風沒有退避。
反而迎著那即將噴發的能量炮沖了上去。
「瘋了嗎?!」
若是有旁觀者在此。
定會以為他是在找死。
紅光越來越盛。
已經照亮了整個劍冢。
葉長風的身影在紅光中顯得無比渺小。
但他的眼神。
卻無比堅定。
「劍二。」
「斷水。」
手中的鏽劍揮出。
這一劍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有極致的快與准。
時間靜止。
那恐怖的能量炮在葉長風鼻尖處熄滅。
巨大的傀儡動作僵硬。
隨後。
一顆碩大的金屬頭顱緩緩滑落。
「轟——!」
砸在地上。
切口處光滑如鏡。
「咔嚓、咔嚓……」
失去頭顱的傀儡身軀開始崩解。
最終轟然倒塌。
揚起漫天塵埃。
葉長風落地。
單膝跪地。
大口喘息。
渾身是血。
靈力幾乎耗盡。
但他贏了。
「好小子。」
戒指里的老爺爺聲音中帶著欣慰。
「這一劍。」
「有我當年三成功力了。」
葉長風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站起身。
隨著傀儡倒下。
其身後的石台上緩緩升起一個古樸的劍匣。
劍匣通體漆黑。
上面刻滿了看不懂的符文。
葉長風強撐著透支的身體走過去。
伸手打開劍匣。
裡面躺著的不是什麼神兵利器。
而是一截布滿銅鏽、只剩半截的斷劍。
劍身坑坑窪窪。
甚至不如凡間的殺豬刀。
「這……」
葉長風愣住。
他拼死拼活。
就換來這麼個破爛?
「別急。」
戒指里的老爺爺聲音突然變得凝重。
「拿起來。」
葉長風猶豫了一下。
伸手握住斷劍。
就在手指觸碰到劍柄的瞬間。
一股蒼涼古老的情緒瞬間沖刷他的識海。
那是無盡的孤獨。
那是萬古的寂寥。
那是一柄劍。
在等待它的主人。
等了千年。
萬年。
「嗡——」
手中的凡鐵鏽劍突然震顫。
那一層層厚厚的銅鏽並未脫落。
但在葉長風的感知里。
這柄斷劍內部蘊含的劍意。
比他見過的任何神兵都要純粹。
「這……」
戒指里的老爺爺倒吸一口涼氣。
聲音顫抖。
「這是當年那位的配劍?」
「雖然斷了。」
「但這可是'斬仙'的胚子!」
「長風。」
「你這次機緣大了!」
葉長風握緊斷劍。
感受著其中的劍意。
嘴角露出笑容。
「師尊。」
「這劍。」
「叫什麼名字?」
「名字?」
老爺爺沉默了片刻。
「它原本叫'破曉'。」
「但斷了之後。」
「就沒人記得了。」
「不過……」
「既然它選擇了你。」
「那就由你來給它取個新名字吧。」
葉長風看著手中的斷劍。
沉思片刻。
「那就叫……」
「歸塵。」
「萬劍歸塵。」
「好名字。」
老爺爺笑了。
「走吧。」
「這劍冢還有更深的地方。」
「那裡……」
「才是真正的傳承所在。」
葉長風點頭。
將斷劍收入劍匣。
轉身向劍冢深處走去。
而就在他離開後不久。
劍冢入口處。
那個被判了死刑的羅雲。
終於鼓起勇氣。
帶著僅剩的兩名師弟。
踏入了左側的「生門」。
然後。
再也沒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