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影舊力剛去,新力未生。
鎖鏈抽中她的後背,身形失控向下跌落。
魔族首領化作黑色閃電貼近。
「人族天才,做我的養料吧!」
他右臂血肉翻卷,變成布滿倒刺的骨矛。
幽綠色劇毒在矛身流淌。
這是專門污穢人族修士道基的陰毒秘法。
骨矛帶著必殺之勢刺了過去。
「噗嗤!」
血肉撕裂聲在半空炸響。
毒骨矛貫穿蘇清影的腹部。
幽綠毒液在傷口炸開,湧入丹田,將她的內丹生生粉碎。
蘇清影雙目圓睜。
眼中神采黯淡下去,渙散成灰白。
痛楚讓她發不出聲音。
生機瘋狂流逝。
她向著下方的亂石堆墜落。
藏在暗處的墨承岳心神俱震。
那截帶血的骨矛擊碎了他的理智。
「草泥馬的!」
墨承岳捏碎手裡的符籙。
腳下岩石轟然炸裂,碎石四濺。
他變成黑色炮彈從暗處狂飆而出。
在蘇清影即將砸落地面前,他伸出雙臂,穩穩接住這具冰冷的嬌軀。
左手手腕翻轉。
一張散發寒氣的高階冰封符拍出,貼在她腹部的血洞上。
極寒之氣爆發,強行封鎖住她正在消散的生機。
半空中的三名魔族猛地停手。
他們拉開距離,戒備地看向下方。
一個戴著青銅面具、渾身散發煞氣的人族站在那裡。
「你是哪裡冒出來的雜碎?」
魔族首領眯起眼睛,握緊滴血的骨矛。
「敢搶我們的獵物,活膩歪了?」
斷臂的老二跟著叫囂。
「老大,殺了他!這小子身上肯定有好東西!」
峽谷內的氣氛降至冰點。
墨承岳沒有抬頭。
他看著懷裡面如死灰的臉龐,聲音冰冷。
「打斷別人苟分,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今天,你們三個都得死。」
幽綠毒骨矛穿透了護體罡氣。
陰毒魔氣順著傷口湧入丹田。
碎裂聲在蘇清影的識海中炸響。
那顆花費無數心血凝聚的上等內丹徹底崩毀。
毒素剝奪了她對身體的控制權。
劇痛沿著經絡蔓延開來。
魔族首領抽回滴血的骨矛。
「去死吧,人族的廢物!」
殷紅鮮血在半空綻放。
蘇清影失去所有借力點。
身體朝著下方尖銳的亂石堆急速墜落。
耳邊呼嘯的罡風漸漸遠去。
五感被無形力量剝離。
時間被無限拉長。
她的意識沉入識海深處。
死亡帶來的走馬燈悄然開啟。
碧雲峰上的清冷歲月最先浮現。
「你是天靈根,生來就是要登頂大道的。」
師尊的教誨在耳邊迴蕩。
作為天驕,她習慣了高高在上。
日復一日枯燥的劍舞掩飾著內心孤獨。
「斷情絕愛,方能劍心通明。」
她曾對著山頂冷月立下重誓。
以為自己能憑這股孤傲踏破虛空。
就在這殘酷的仙魔遺蹟中。
引以為傲的實力在魔族戰術絞殺下不堪一擊。
「原來我這麼弱。」
她在心底苦笑。
面臨生死大恐怖。
道心根本沒有想像中堅不可摧。
畫面轉換。
萬器山「一線天」峽谷的粉色毒霧鋪天蓋地湧來。
「熱……好熱……」
冰與火的折磨再次重演。
理智崩塌後只剩下遵循本能的瘋狂渴求。
「師姐,得罪了。」
「這是你求我的。」
那個低沉男聲帶著幾分無奈。
清醒後看到手臂上空空如也的守宮砂。
崩潰與絕望填滿整個胸腔。
「我要殺了你!」
「不管你是誰,我一定要把你碎屍萬段!」
那段時日她每日生活在萬丈冰淵中。
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
全靠這股復仇執念她才強撐著苟活下來。
記憶繼續流轉。
宗門結丹那日的天地異象歷歷在目。
「糟糕,靈氣暴走了!」
走火入魔的生死關頭。
殘留在經脈深處的那股霸道陽元強行壓制了反噬。
這股力量助她鑄就了完美內丹。
「這怎麼可能?」
「他留下的東西,居然救了我一命?」
仇恨的堅冰裂開了巨大縫隙。
她在潛意識中開始不受控制地自我攻略。
「那天沒有他強行出手,我會怎樣?」
「直接淪為杜景行的玩物?」
「還是在毒火攻心下當場爆體而亡?」
「他其實是我的救命恩人吧。」
身體依然在極速墜落。
她終於卸下所有高冷偽裝。
直視自己最真實的內心。
靈魂深處泛起難以遏制的震顫。
那股支撐她活下去的刻骨恨意早就變質了。
在日復一日的追尋與反覆糾結中。
恨意被徹底剝離發酵。
最終釀成了難以啟齒的感激與深深悸動。
「蘇清影啊蘇清影,你騙得了別人,騙得了自己嗎?」
「你滿世界發瘋般地尋找那個人。」
「你根本不全是想殺他。」
「你是發了瘋般地想要再見他一面!」
記憶碎片開始加速拼湊。
宗門大比上那個刻意藏拙的平庸弟子。
「暴雨梨花!」
那人喊著招式名,劍法全是刮痧。
雙劍相交時卻讓她莫名心悸。
「這股氣息,好熟悉。」
天啟秘境中那個裹著厚重偽裝的猥瑣胖子。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本座浪里小白龍是也!」
滿嘴爛話卻用詭異身法一擊秒殺趙姬。
泥潭邊那個粗暴卻精準壓制了她靈力自爆的公主抱。
「閉嘴!再叫把你扔泥坑裡去!」
惡狠狠的威脅聲言猶在耳。
那股通過皮膚傳導而來的霸道溫熱氣息。
讓人羞恥又安心。
這氣息與結丹時體內的陽元同出一源。
所有看似毫不相干的線索在瀕死這一刻完美閉環。
蘇清影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那個奪走我清白的混蛋……」
「那個讓我愛恨交織的惡魔……」
「那個名叫浪里小白龍的神秘人……」
「竟然是同一個人!」
他一直以最滑稽、最隱蔽的姿態默默護在周圍。
一滴晶瑩淚水滑過眼角。
罡風立刻將其吹散。
唇齒間溢出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靈液。
丹田殘存的靈力全面傾瀉而出。
她知道一切都太遲了。
內丹粉碎。
大羅金仙下凡也無力回天。
無盡遺憾將她徹底淹沒。
「我真傻,居然沒能早點看穿你的偽裝。」
「好想親眼看看你面具下的真實容顏。」
她用盡最後一絲執念在心底立誓。
「下輩子,我不求長生大道。」
「只願與你結為道侶,生死相隨。」
預想中砸碎骨肉的劇痛並沒有降臨。
在徹底墜入黑暗的前一刻。
她重重地跌入了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
淡淡的血腥味鑽進鼻腔。
一張極寒的高階冰封符拍在腹部。
強行凍結了飛速流逝的生機。
「打斷別人苟分,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耳畔傳來那句冷厲的低語。
那股熟悉到讓她靈魂戰慄的霸道氣息立刻包裹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