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承岳用手掌緩緩摩挲著心口處那個鼓囊囊的高階儲物袋。
隔著冰冷的玄鐵內甲,他似乎還能感受到屬於那兩具嬌軀的殘存體溫。
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正一點點切割著他引以為傲的理智防線。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右手緊緊攥著的那把中品靈器上。
碧靈劍的劍身表面,那條代表著極致詛咒的暗紅色血線正宛如活物般緩緩蠕動。
當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時,劍柄處立刻傳來一陣帶有極其明顯排斥意味的滾燙灼燒感。
緊接著,一聲清脆且帶著幾分護食般警告意味的劍鳴,在他識海深處突兀炸響。
「行了,別擱這兒跟我演烈女不侍二夫的戲碼了。」
「你生前沒能砍死我,現在變成個U盤裡的隱藏文件,還想給我上緊箍咒?」
「強買強賣的捆綁銷售我見多了,但像你這樣直接把伺服器搬我家來的,還真是頭一回。」
墨承岳對著那把劍冷笑連連,嘴裡吐著只有他自己能聽懂的地獄笑話。
然而,他那雙隱在青銅面具後的眼眸里,卻看不到哪怕一丁點的笑意。
短暫的自言自語後,他收起了一切外露的情緒,將自身氣息壓制到了最低狀態。
他貼著山洞外的陰暗角落,悄無聲息地滑入那片被血色迷霧籠罩的遠古叢林。
前方的蒼穹之下,一道五彩斑斕的光柱正以蠻橫的姿態撕裂雲層。
那是在遺蹟深處爆發的七處上古異寶出世地之一。
也是他心中僅存的那一點名為「奇蹟」的微弱火苗所在。
他需要去那裡確認,這見鬼的修仙界到底有沒有那種吃一口就能原地滿血復活的外掛道具。
半個時辰後,他那如鬼魅般的身影停在了一處高聳的斷崖邊緣。
斷崖下方,便是那道彩色光柱的核心爆發點。
只不過,這裡的景象並沒有半分仙家福地的祥和,反而更像是一個剛被大型絞肉機碾壓過的無間地獄。
方圓百丈內的地面,被某種恐怖的陣法罡風颳去了厚厚一層地皮。
殘缺不全的殘骸、破碎的法寶碎片,以及未乾涸的各色血跡,如抽象畫般潑灑在焦黑的凍土上。
而在這片死地的最邊緣,唯有兩道身影還在苦苦支撐。
一個是身穿破爛道袍、留著兩撇八字鬍的乾瘦老者,眼中精光四射。
另一個則是一名穿著極其大膽的紅裙女修。
那女修雖然髮絲凌亂,但卻難掩其火辣至極的惹火身段。
大片雪膩的肌膚在破碎的紅綢間若隱若現,引人無限遐想。
修長筆直的雙腿更是像水蛇一般扭動著,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甜膩得讓人骨頭髮酥的奇異暗香。
那張嬌媚入骨的瓜子臉上,眼眸含春,朱唇微啟,仿佛隨時準備將人的魂魄吸乾。
兩人隔著三丈遠的距離,呈現出一種極其微妙且緊繃的對峙狀態。
老道頭頂懸著一面布滿裂紋的銅鏡,死死盯著對面那個魅惑眾生的妖物。
紅裙女修則是咯咯嬌笑起來,那聲音簡直比合歡宗的內門師姐還要勾人。
「李老哥,這又何必呢?」
「咱們剛才聯手陰死了那三個名門正派的蠢貨,配合得不是挺默契嘛。」
「你現在把這件『破煞鏡』對準小妹,難道是想來個提上褲子不認人?」
女修一邊吐氣如蘭地拋著媚眼,一邊極其自然地抬起雪白的手臂,將耳畔的碎發撩到腦後。
老道卻不為所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紊亂。
「蘇媚兒,收起你那套不入流的狐媚子把戲,真以為老夫的鼻子是擺設?」
「你這『天女散花』的無色毒粉,剛才在撩頭髮的時候就已經順著風向撒過來了吧。」
「想用美色亂我心智,再用毒粉封我經脈,你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老夫臉上了。」
被當場拆穿的女修非但沒有惱怒,反而笑得花枝亂顫,胸前的驚濤駭浪更是蔚為壯觀。
「哎喲,李老哥真是不解風情,人家只是想多一分自保之力嘛。」
「你也知道,干咱們這行散修的,不防著點同行,早就連骨渣都不剩了。」
老道冷笑一聲,乾癟的嘴唇上下翻動。
「少跟老夫扯這些沒用的廢話。」
「誰讓這庚金殺陣裡頭的遠古凶兵這麼邪門呢。」
「不僅沒有半點溫養滋補的仙家靈草,反而全都是那種觸之必死的毀滅法則。」
「咱們拼死拼活打到這兒,不就為了裡面那件還在孕育的殺伐重寶嗎?」
「難道你還指望這破地方能冒出什麼起死回生的神藥不成?」
女修掩嘴輕笑,眼底閃過一抹貪婪的綠光。
「李老哥說得極是呢。」
「這遺蹟核心區,向來只有殺人的刀,哪有救命的藥啊。」
「咱們還是別浪費時間了,萬一待會兒再引來其他不長眼的傢伙,這殺伐重寶可就沒咱們的份了。」
聽到這番對話,躲在斷崖上方巨石背後的墨承岳,身體猛地僵住了。
那原本支撐著他一路狂奔的最後一絲期盼,就像是被人用大鐵錘狠狠砸碎的玻璃球,瞬間稀巴爛。
「沒有……溫和的仙草?」
「只有純粹的遠古凶兵和毀滅法則?」
墨承岳在心底反覆咀嚼著這幾句話,嘴角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老道冷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極其老辣的算計。
「既然知道裡面全是主殺伐的兇器,那咱們也別在這兒互相試探了。」
「你我立下天道誓言,一起沖陣。」
「誰能活著拿到那件重寶,全憑各自的命硬,如何?」
「那可真是一言為定了呢,李老哥。」
女修嬌嗔了一句,右手卻悄無聲息地摸向了纏在水蛇腰間的詭異軟鞭。
就在這兩人各自心懷鬼胎,準備達成這脆弱不堪的臨時盟約時。
一聲突兀至極、且帶著濃烈嘲諷意味的嘆息聲,從他們頭頂上方悠悠飄落。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兩位老闆的精彩博弈。」
「我本以為這隱藏副本地圖裡會掉落高級急救包或者復活幣。」
「搞了半天,原來這裡只出產輸出裝備啊。」
「這也太不符合咱們這款遊戲的爆率機制了吧,這波屬實是黑心策劃在搞殺豬盤。」
兩人駭然色變,猛地抬起頭,卻見一道被黑甲包裹的修長身影正順著陡峭的岩壁緩緩滑落。
墨承岳的手裡隨意地提著那把青芒吞吐的碧靈劍,劍尖在岩石上摩擦出刺耳的火星。
那張冰冷的青銅面具上,雖然沒有任何表情,但那股鋪天蓋地壓迫而來的瘋狂殺意,卻讓周遭的空氣都下降了冰點。
「你是哪個宗門的雜碎?」
「居然敢偷聽我們說話,活得不耐煩了嗎!」
老道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狐狸,在短暫的震驚後,立刻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斷。
「蘇媚兒!先聯手宰了這小子,重寶我們再各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