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修為雖然不弱,但恐怕還壓制不住那股暴戾的法則,若是強行攜帶,恐有走火入魔之虞。」
韓滄往前跨了一步,身旁的三名師弟心領神會地散開,形成了一個並不明顯的包圍圈。
「不如將那株靈藥交給韓某,由我雲嵐宗秘法進行封存,待到了安全地帶,再行商議分配,道友以為如何?」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仿佛他不是在明搶,而是在進行某種人道主義救援。
「分配?」
墨承岳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而低沉,像是在乾枯的石縫裡摩擦出來的。
「你是說,我殺了人,救了你們的命,然後還得把戰利品交給你,讓你幫我『封存』?」
韓滄臉色一僵,似乎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像是散修的傢伙會如此直白。
「這是為了大局著想。」
韓滄有些不悅地揮了揮袖子。
「遺蹟之中危機四伏,若是讓這些帶有魔氣的寶物溢散出氣息,只會引來更多邪修。」
「道友,做人要懂得審時度勢。我們能在這隘口堅守至今,憑的是雲嵐宗的底蘊,而不是運氣。」
墨承岳隔著面具發出一聲輕笑,這笑聲在死寂的峽谷里顯得格外刺耳。
「底蘊?」
「你指的是剛才為了擋住毒網,把你那位躲在盆地里、此刻快死透了的親師妹推出去當盾牌的底蘊?」
「還是指你剛才在毒瘴里,為了保命而自斷後方師弟退路的底蘊?」
這句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韓滄那張蒼白的臉上。
那幾個原本還心存感激、跟著韓滄賣力的雲嵐宗弟子,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他們面面相覷,雖然沒敢吭聲,但眼底的狐疑已經開始瘋狂跳動。
遮羞布被當眾撕碎的感覺,顯然比重傷還要讓韓滄難以接受。
「住口!」
韓滄惱羞成怒地低喝一聲,原本那副虛偽的皮囊瞬間被猙獰所取代。
「一派胡言!我看你這一身雷霆真元詭異莫名,分明是奪舍了哪位前輩的邪修!」
「既然你不識抬舉,那就別怪韓某替天行道了!」
他左手袖口微微一顫,一枚通體漆黑、散發著陰冷寒氣的「雲嵐鎖靈釘」已然被他扣在指縫中。
這東西專傷神魂,是雲嵐宗壓箱底的偷襲暗器。
墨承岳看著這一幕,內心毫無波動。
甚至有些想笑。
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在利益面前的變臉速度,真的比最頂尖的川劇大師還要嫻熟。
「果然,清理垃圾這種事,還是得做全套。」
墨承岳嘆了口氣。
他沒再理會那幾張因為貪婪而扭曲的臉孔。
右手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攀上了腰間那柄被粗布纏得嚴嚴實實的劍柄。
那是蘇清影留給他的詛咒。
也是這世間,唯一一柄不僅飲敵血,更吸他骨髓的碧靈劍。
「嗡……」
隨著五指發力,碧靈劍在鞘中發出一聲如泣如訴的低鳴。
那劍鳴聲中透著一種壓抑已久的瘋狂,仿佛一個受了冤屈的厲鬼在瘋狂撞擊墓碑。
碧雲峰蘇清影臨死前的血契,在感應到墨承岳體內的純陽真元後,瞬間被激活。
劍柄上的那條暗紅血線,突然像是有生命的經絡般,劇烈地起伏抽動起來。
「這是什麼邪物?」
韓滄感受到了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氣,心頭猛地一跳,再不敢托大。
「動手!殺了他,靈藥和寶劍都是我們的!」
話音未落,他猛地甩出那枚鎖靈釘。
漆黑的長釘化作一道無聲的烏光,直奔墨承岳的泥丸宮而去。
與此同時,另外三名雲嵐宗弟子也顧不得傷勢,強行催動殘餘法力。
墨承岳沒動。
或者說,在這些人的視覺中,他似乎並沒有做出任何閃避的動作。
「這種三流的配合,真的讓人很沒胃口。」
他甚至有閒暇在心裡點評了一下。
下一秒。
崩!
纏繞在碧靈劍上的粗布,在極致的真元灌注下,瞬間崩碎。
無數布屑碎片還沒落地,就被四周溢散出的氣勁震成了漫天飛灰。
一抹極致清冷、宛如極北冰原深處最晶瑩的翠綠劍芒,在隘口內陡然綻放。
這一亮,直接奪走了周遭所有的色彩。
那枚激射而來的鎖靈釘,在觸碰到這抹劍芒的瞬間,就像是撞上太陽的雪花。
連一聲脆響都沒發出,便被那股至純至陽的劍氣生生碾成了齏粉。
「不可能!」
韓滄瞳孔劇震。
這鎖靈釘乃是中品靈器,即便由於環境壓制不能發揮全力,也絕非同階法寶能輕易摧毀的。
沒等他想明白,墨承岳動了。
天罡游龍步在這一刻展示了什麼叫作真正的「物理外掛」。
墨承岳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個淡淡的殘影,真身已然出現在了那名由於重傷而速度稍慢的弟子身後。
他的動作沒有半分多餘,甚至連一個華麗的招式都沒有。
只是簡簡單單地,平削而過。
碧靈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翠綠弧線。
那種感覺,不像是在殺人,更像是一個老練的木匠在順著木頭的紋理進行一次完美的切割。
撕拉。
一聲輕微的,像是撕裂綢緞般的響動。
那名弟子的喉頭,在微秒之間便綻放出了一朵鮮艷的血花。
他甚至沒感覺到疼。
只是覺得視野突然歪了,然後看到自己那具無頭的軀體,正噴灑著紅色的泉水緩緩倒下。
「第一個。」
墨承岳在心底默默計數。
他的內心沒有絲毫波瀾。
當初在那漆黑的山洞裡,看著蘇清影一點點在他懷裡變涼時,他曾發過誓。
如果這世道非要玩什麼黑暗森林。
那他,就去做那個帶著電鋸的護林員。
「師弟!」
韓滄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那是由於極度恐懼而扭曲了的聲音。
「跑!快跑!」
到了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戴著青銅面具的男人,根本不是什麼好拿捏的軟柿子。
這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且不打算留任何活口的收割機。
然而,在這個被遺蹟法則壓制的封閉隘口裡。
想跑?
問過他手裡的劍了嗎?
墨承岳身形再閃,碧靈劍在他手中仿佛變成了一條滑膩的翠綠毒蛇。
他每一次揮劍,都卡在對方真元流轉的最滯澀之處。
哪怕只是劍風掃過,那三名弟子周身的護體罡氣便如瓦罐般支離破碎。
噗嗤。
噗嗤。
連續兩聲重物落地的悶響。
剩下兩名試圖逃命的雲嵐宗弟子,一個被從肩胛骨斜著劈成了兩半,一個被劍氣直接洞穿了丹田金丹。
他們的鮮血灑落在乾燥的隘口岩石上,發出一陣陣滋滋的響聲。
原本冷冰冰的劍身,竟然回饋給墨承岳一種愉悅的溫熱感。
「看來碧雲劍你,也挺討厭這幫虛偽的傢伙。」
墨承岳低頭看了一眼不斷嗡鳴的劍刃,喃喃自語。
轉瞬間。
空蕩蕩的隘口戰場上,只剩下癱坐在地上的韓滄,和提著劍緩緩走來的墨承岳。
「你……你別過來……」
韓滄雙手撐地,沒命地往後蹬著腿。
他那個象徵著身份的紫金冠早就不知掉哪去了,頭髮散亂,滿臉污血,哪還有半分「大師兄」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