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承岳盤膝坐在池邊牆根下。
背靠陣法壁畫。
閉目聽著池中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密室內一片寧靜。
金白色光霧如薄紗籠罩水面。
他沒有修煉,也沒有研究玉簡《羽經》。
只是單純地守著。
這是他從遺蹟入口一路殺到核心區以來。
第一次允許自己停下來。
面具後面的眼睛微闔。
呼吸節奏逐漸放緩。
他嘴裡無聲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兩位甲方術後體徵穩定。」
「社畜值班中,請勿打擾。」
角落裡那隻雙馬尾小獸已經蜷成一團毛球。
徹底睡了過去。
整個房間只剩下三種聲音。
池水的微瀾、蘇清影輕淺的呼吸、虞見歡略帶綿軟的鼻息。
墨承岳在安靜中用陰陽望氣訣做最後一輪巡檢。
蘇清影的丹田區域。
那顆重塑後的碧綠內丹穩穩懸浮。
表面金白光澤已經完全褪去。
靈力流轉圓潤如水,品質比碎裂前更好。
脈搏平穩,經脈通暢,毒素盡除。
他在心裡給這位甲方的術後評估打了個「滿分」。
隨後目光轉向虞見歡。
她的情況同樣良好。
遍體創口全部癒合。
新生肌膚泛著健康的粉色光澤,呼吸均勻。
但當墨承岳的望氣視野掃過她的丹田時。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虞見歡的丹田區域。
靈力並沒有像蘇清影那樣恢復到一個「安靜穩定」的狀態。
相反,她體內的靈力像是被靈池水激活後一直在緩慢膨脹。
丹田處的靈氣旋渦轉速比十息前更快了一點點。
墨承岳盯著看了一會兒,自言自語。
「嗯……「
」她本來就卡在築基後期巔峰很久了。「
」靈池把傷治好的同時,靈力也被順帶強化了一波……「
」這旋渦轉速,怎麼感覺不太像'恢復',倒像是在'蓄力'?」
他沒有妄動,只是將望氣訣的觀測頻率提高了一檔,持續監控。
又過了約百息。
墨承岳察覺到了明確的異常。
虞見歡丹田處的靈氣旋渦轉速驟然加快。
不再是緩慢的漸變,而是肉眼可見的加速。
與此同時,池水開始出現了一個此前從未有過的現象。
水面上方,稀薄的靈氣光霧不再均勻彌散。
而是開始向虞見歡所在的方向緩慢聚攏。
像無數條看不見的細線被一隻手攥住了線頭。
墨承岳猛地睜開眼,盤膝的姿勢瞬間繃緊。
他用陰陽望氣訣死死鎖住虞見歡的丹田。
那個靈氣旋渦的轉速。
已經超出了「築基後期巔峰」的正常運轉極限。
而且還在加速。
「不對。」
墨承岳的聲音壓得極低,面具後面的瞳孔收縮。
「這不是恢復。」
「這是要……」
他沒有把那個詞說出口。
因為他不敢信。
下一瞬,虞見歡的身體給了他答案。
一股磅礴到近乎粗暴的靈力波動。
毫無預兆地從她體內炸開。
不是緩慢的釋放,是爆發。
是一顆被壓縮到極限的靈力炸彈終於撐破了容器。
池水被這股靈力波動激得劇烈翻湧。
水浪拍打池壁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靈氣光霧不再是「聚攏」。
而是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靈氣絲線。
如百川歸海般從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瘋狂湧向虞見歡。
墨承岳被那股靈力餘波震得後背撞上牆壁,面具差點被掀飛。
他一把按住面具,另一隻手撐住地面穩住身形。
瞳孔在面具後面震到極限。
他終於確認了——虞見歡體內被靈池修復並強化的靈力。
在傷勢痊癒後沒有停下來。
而是直接越過了那道她卡了不知多久的瓶頸。
她在突破。
在昏睡中突破。
築基後期巔峰——結丹。
「你在開什麼玩笑?!」
虞見歡的身體從池水中緩緩升起。
不是她自己的意志。
是體內暴漲的靈力將她托舉了起來。
她整個人懸浮在池面上方約三尺處。
四肢自然垂落。
長發散在身下如一面破碎的玫瑰紫旗幟。
那是她戰袍殘片與髮絲交織在一起的顏色。
她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一層玫瑰紫色的靈光。
從丹田處向四肢蔓延。
如一件由靈力編織的薄紗覆在她身上。
池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化作粗壯的靈氣漩渦直灌入她體內。
墨承岳不敢靠近池子。
退到牆角,用陰陽望氣訣遠距離鎖定她的丹田。
他看到了——虞見歡丹田深處。
那團高速旋轉的靈氣旋渦正在坍縮。
靈力的密度在急劇攀升。
從氣態到液態,從液態向更緻密的形態壓縮。
這是結丹的核心過程。
將畢生修煉凝聚的靈力壓縮成一顆內丹。
墨承岳見過這個過程。
上一次見,是在宗門的碧雲峰。
那天蘇清影衝擊結丹期。
翠綠光柱直衝雲霄。
青鸞虛影盤旋峰頂。
結丹異象引得全宗震動。
數千弟子仰望驚嘆。
他當時還在藏經閣窗邊嗑瓜子圍觀來著。
虞見歡不是古法修士。
靈根體系結丹沒有雷劫,但有異象。
虞見歡懸浮的身體周圍。
靈力在極度壓縮的過程中釋放出恐怖的天地感應。
房間正中央。
一道濃郁到近乎實質化的玫瑰紫光柱從她體內沖天而起。
撞上漢白玉穹頂。
光芒暴烈得將墨承岳的視野完全吞沒。
與此同時。
一股屬於結丹期修士特有的靈壓從她身上碾壓式地擴散開來。
那種從骨髓深處施壓的恐怖威壓。
與當初蘇清影結丹時如出一轍。
墨承岳的臉色在面具後面驟變。
不是因為震撼。是因為恐懼。
結丹異象。
光柱。
靈壓擴散。
如果這是在宗門碧雲峰。
異象會引動天象、靈壓會擴散數十里。
那是萬眾矚目的盛事。
但這裡是上古遺蹟的核心區。
外面大殿裡還有十幾個結丹期巔峰的大能在打生打死。
這股靈壓如果泄露出去哪怕一絲一毫。
所有人都會知道。
這間被他們忽略的偏殿深處。
藏著一個正在結丹的「軟柿子」和一個金丹初期的「看門狗」。
「完了。」
墨承岳的心沉到了谷底。
然而,就在靈壓即將穿透房間牆壁的剎那——四壁亮了。
不是靈池的金白色。
是陣法紋路的淡金色。
那些密密麻麻刻滿牆壁、天花板、地面的高階陣法紋路。
在虞見歡結丹靈壓觸碰到牆壁的瞬間。
像被按下了啟動開關,全部同時激活。
「鎖」「封」「隔」「絕」——墨承岳此前唯一能辨認出的四個基礎符號。
此刻全部暴亮,從淡金色躍升至純金色。
四壁陣法紋路與穹頂陣法紋路在同一瞬間完成聯動。
形成一個完美的封閉球形結界。
將整個房間包裹得嚴絲合縫。
虞見歡身上爆發的玫瑰紫光柱撞上穹頂的瞬間。
被陣法結界直接吞噬。
磅礴的靈壓擴散到牆壁邊緣。
被陣法紋路像海綿吸水一樣完全吸收、鎖死、消弭於無形。
從外部感知——這間房間此刻和十息前沒有任何區別。
安靜。
什麼都沒有發生。
墨承岳呆呆地看著四壁純金色的陣法光芒。
整個人僵在牆角。
他反應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