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次演練中,三人幾乎同時完成了各自的動作。
蘇清影出劍,虞見歡鋪網,墨承岳調和。
三道靈光——碧、紫、金——在空中交織成一道螺旋形的複合攻擊,轟向密室牆壁。
這一次,密室四壁所有的陣法紋路同時亮起。
整間房間劇烈震動了一下。
穹頂上有碎屑簌簌落下。
三人同時停手。
互相看了一眼。
墨承岳沉默了兩息,才開口。
「剛才那一擊——」
他肯定地說。
「半步元嬰擋不住。」
虞見歡的眼睛亮了。
蘇清影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劍柄。
她們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在這座修羅場般的上古遺蹟里,她們三個加在一起,終於不再是「三盤開胃菜」了。
日月人三劍陣的成型讓三人的士氣大幅提升。
但墨承岳沒有被沖昏頭腦。
「別高興太早。」
他靠著池壁,語氣冷靜。
「這一擊是我們三個在最佳狀態下、配合完美、對方站著不動讓我們打的理論威力上限。」
「實戰中會有大把變數。」
「對方會躲、會反擊、會干擾陣型。」
他豎起三根手指。
「陣法的弱點很明顯。」
"第一,啟動需要至少兩息的蓄力,這兩息內我們三個都是活靶子。「
」第二,'人'位一旦被打斷調和,陣法直接崩潰。「
」第三,蘇師姐和虞師姐之間的靈力共振雖然能維持,但持久戰中共振頻率會因為體力下降而偏移。」
他看著兩人。
「所以這招不是用來打持久戰的。是用來——」
「收割。」
蘇清影接過話。
聲音很淡,但很準確。
墨承岳在面具後面笑了一下。
碧雲峰的天才劍修,對戰鬥的理解果然敏銳。
「沒錯。等敵人最虛弱的那一刻,一擊致命。「
」用不上就不用。用上了,就只有一次機會。」
他頓了一下。
「夠了。只要一次就夠。」
陣法磨合告一段落,三人在池邊休息。
虞見歡泡在池中,閉著眼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墨承岳坐在池沿檢查儲物袋中的符籙存量。
蘇清影握著碧靈劍在角落默默調息。
安靜了約莫半炷香,虞見歡忽然睜開眼,游到墨承岳身邊。
「師弟——」
她伸手拽他的腳踝。
「下來陪我泡一會兒。」
墨承岳低頭看她。
「我在清點物資。」
「物資又跑不了。」
虞見歡的丹鳳眼彎成月牙。
「你跑得了嗎?」
她用力一拽。
墨承岳沒防備,整個人被拉進池子裡。
水花炸開,濺了蘇清影一身。
蘇清影的眉頭猛地一跳。
虞見歡在池中笑得花枝亂顫,摟著墨承岳不撒手。
「你——」
墨承岳抹著臉上的水。
「我的符籙!」
他手中還捏著幾張從儲物袋裡拿出來準備清點的符籙。
靈池水一泡,有兩張低階的直接化成了紙漿。
虞見歡毫無歉意。
「幾張破紙,回頭再畫。」
墨承岳深吸一口氣。
決定不跟她這種野蠻生物計較。
他想爬上去繼續干正事。
虞見歡拽著他不讓走,兩人在池中拉扯推搡。
蘇清影坐在池邊,碧靈劍橫在膝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她的目光在虞見歡摟著墨承岳脖子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移開了。
虞見歡的背靠向池壁的過程中,她的肩胛骨重重磕在池壁邊緣一處微微凸起的石塊上。
「嘶——」
虞見歡吃痛地往前彈了一下。
「什麼東西硌到我了——」
她扭頭去看。
池壁那個位置有一塊石頭比周圍高出半寸。
表面光滑。
不像是天然的岩石紋理。
像是被刻意打磨過的。
虞見歡下意識伸手按了一下。
「咔。」一
聲極其細微但極其清晰的機括聲響。
在密室的寂靜中格外刺耳。
三個人同時僵住。
聲音來自密室左側牆壁的方向。
三人不約而同地看過去。
那面牆壁上原本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陣法紋路——和其他三面牆完全一樣。
但此刻,紋路正在發生變化。
從虞見歡觸碰的那個凸起石塊的位置開始,一條淡金色的光線像血管一樣沿著牆壁擴散。
光線所過之處,陣紋重新排列,像一把無形的鑰匙正在打開一把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鎖。
墨承岳第一個反應——他一把將虞見歡拉到身後。
同時另一隻手抓住池沿上蘇清影的手腕將她拽入水中蹲低。
「別動。」
三人蹲在池中,只露出半個腦袋。
墨承岳的神識全力鋪開,鎖死那面牆壁。
淡金色光線擴散完畢。
整面牆壁上的陣紋完成了重組。
然後——轟隆。
沉悶的震動從腳底傳來。
牆壁從正中間裂開一條縫。
縫隙越來越寬。
灰塵和碎石簌簌落下。
最終,一人多寬的通道出現在三人面前。
暗道。
幽深到看不見盡頭。
一股陳舊而乾燥的氣息從暗道深處湧出來,裹挾著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靈力波動。
蘇清影的目光立刻被暗道兩側壁面上的紋路吸引。
那些紋路的刻痕風格——她辨認了幾息後,語氣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凝重。
「和這間密室里的陣紋是同一個人刻的。」
她的瞳孔中映著暗道壁面上的紋路,目光專注。
「筆觸走勢、靈力凝結方式、符文排列的底層邏輯……完全一致。」
她轉頭看向墨承岳。
「這間密室不是終點。它是某個更大體系的一部分。」
「這條暗道——是被刻意留下的通路。」
墨承岳盯著暗道深處。
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
神識探入三十丈後被暗道壁面的陣紋干擾,無法繼續深入。
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虞見歡靠在他身後,濕漉漉的頭髮貼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丹鳳眼盯著暗道入口,目光中有興奮也有警惕。
蘇清影站在墨承岳另一側。
碧靈劍已經握在手中,劍尖微垂,碧綠色的劍氣在刃面上薄薄地流轉。
三人誰都沒有急著衝進去。
「先不進。」
墨承岳收回神識,語氣沉穩。
「日月人三劍陣的配合雖然成型了,但實戰中還有很多變數沒有驗證。」
「最後再鞏固一輪。」
「蘇師姐的結丹中期巔峰還差最後一步穩固。」
「虞師姐的初期巔峰也需要再壓實根基。」
「等我們每個人都處於最佳狀態,再進去。」
虞見歡沒有異議。
蘇清影也微微頷首。
暗道就在那裡。
不會跑。
但她們三個人的命——只有一條。
墨承岳最後看了一眼那條幽深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