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北方宮殿方向傳來的戰鬥氣浪並沒有減弱,反而比剛才在密林中感知到的更加猛烈。
靈力碰撞的頻率越來越密集,像是有人開始拼底牌了。
他站起來,對兩人說。
"宮殿那邊快出結果了。"
"跟我們沒關係,誰贏誰輸都一樣——大能打完架,下一步就是收拾散場。"
"我們不能還留在核心區附近。"
虞見歡終於開口,語氣帶著點不甘。
"所以連這個湖都不能多待會兒?"
墨承岳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虞見歡蹲在湖岸邊,指尖輕輕碰了碰湖水,涼涼的,像真正的活水。
她看著湖面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說了一句語氣很輕的話。
"這種地方,出去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她說的是湖。
但墨承岳聽出了別的東西。
出去以後。
前提是——能活著出去。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腰間的儲物袋。
儲物袋裡塞滿了符籙、丹藥、魔核、雜物——全是為"保命"準備的東西。
從進入遺蹟到現在,他每一天都在算計怎麼活、怎麼讓身邊的人活。
虞見歡死了一次。蘇清影碎了一次內丹。
他自己在雷劫里差點沒撐過來。
此刻三個人站在一座安靜的湖邊,身上還沾著暗道里的灰塵,都活著。
他沉默了幾息。
然後做了一件虞見歡和蘇清影都沒預料到的事。
墨承岳翻開儲物袋,從一堆符籙和丹藥瓶中翻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灰白色石頭——留影石。
這東西是他之前在遺蹟外圍撿的,本來想著遇到值錢的靈材或者地形信息時用來記錄。
但此刻他把留影石舉到眼前,對準了未名湖的方向。
虞見歡愣了一下。
"你在幹嘛?"
墨承岳調整了一下角度。
"拍照。"
虞見歡:"……什麼?"
墨承岳頭也沒回。
"留個影。這種地方不拍一張,跟白來了一樣。"
虞見歡和蘇清影對視了一眼。
虞見歡的丹鳳眼裡閃過一絲意外,然後迅速被某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取代。
她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灰——暗道里蹭的——順手攏了攏有些散亂的玫瑰紫長發。
動作自然。
然後走到墨承岳旁邊,大大方方地湊進留影石的範圍里。
歪頭靠近他,揚起下巴露出一個標準的、妖媚的、帶著淚痣的笑。
蘇清影站在三步外,碧靈劍橫在身前,目光落在湖面上,一副與己無關的清冷姿態。
墨承岳拍完一張湖景後,回頭看了蘇清影一眼。
蘇清影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側過頭。
墨承岳沒說"一起拍"這種話。
他只是舉著留影石,對虞見歡說。
"虞師姐你擋住半個湖了,往右邊站站。"
虞見歡眯起眼。
"你是不是在暗示什麼?"
墨承岳無辜地看著她。
"暗示你個子太高。"
虞見歡翻了個白眼,但確實往右挪了一步。
這一挪,留影石的取景範圍里左側空出了一個人的位置。
墨承岳沒看蘇清影,只是保持著舉石頭的姿勢,對著湖面慢慢調整角度。
調整得異常緩慢,像在等什麼人。
蘇清影站在原地沒動。
碧靈劍在她手中微微轉了一下。
三息後,她邁步走過去。
站在了墨承岳左側那個空出來的位置上。
沒有湊近,沒有擺姿勢,只是面朝湖面站著,側臉映著湖光。
虞見歡在另一邊看到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難得沒有出聲嘲諷。
墨承岳按下留影石。
灰白色石面上浮現出淡淡的光紋——三個人,一座湖,遺蹟灰白色天穹下罕見的一幀安靜畫面。
留影石剛收入儲物袋,墨承岳的臉色突然變了。
遠方宮殿方向傳來一道迄今為止最猛烈的靈力衝擊波。
不是普通的餘波,而是某種禁術或底牌級法術爆發時的連鎖反應。
衝擊波跨越了極遠的距離傳到此處時已經大幅衰減,但依然讓湖面泛起一層細密的漣漪。
岸邊的靈草齊齊彎腰,蘇清影的碧靈劍無風自鳴。
三人同時看向北方。
灰白色天穹的某一處透出一團渾濁的金紅色光。
那是多名結丹巔峰大能同時爆發真元的可視化效果,隔著數十里都清晰可見。
墨承岳瞳孔微縮。
"有人在放底牌了。"
他迅速收斂方才的感性,聲音恢復了冷靜的分析語調。
"混戰打到這個程度,再有半天到一天就會分出勝負。"
"贏的人會清掃核心區,搜刮所有機緣。"
"我們現在還在核心區的邊緣範圍內。"
虞見歡的笑容收了起來,丹鳳眼恢復了鋒利的警覺。
蘇清影的碧靈劍已經被她下意識握到了身前。
墨承岳沒有廢話。
他蹲下來翻開儲物袋,從中取出三張泛著灰濛濛光澤的薄薄符紙——隱匿符。
這是他之前繳獲的符籙中特意留下的保命貨,品階不低。
能在一定時間內徹底遮蔽使用者的靈力波動和氣息,對結丹期以下的神識探查近乎免疫。
結丹巔峰也只有刻意搜索才能發現端倪。
他遞了一張給虞見歡,一張給蘇清影,自己捏著最後一張。
"貼在丹田對應的位置,靈力激活後別用太大幅度的法術波動,會破隱匿。"
虞見歡接過符紙,熟練地貼在腰腹位置,靈力一催,整個人的氣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平了。
丹鳳眼、玫瑰紫長裙、淚痣都還在,但她在神識感知中就像一塊會走路的石頭。
蘇清影貼上隱匿符的過程更安靜,碧靈劍的靈力波動也被一併遮蔽。
墨承岳最後給自己貼上,金丹中期的真元氣息瞬間消失。
他試著用神識掃了一眼虞見歡和蘇清影。
兩人就站在面前三步之內,但神識反饋中空空如也。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從現在開始,沿綠林往東走。「
」不停留,不戀戰,不管遇到什麼,優先繞行。"
"遺蹟里人人都在搶機緣殺紅了眼,我們的機緣已經拿夠了。"
"活著出去。"
三人再次看了一眼未名湖。
湖面上的漣漪已經平息,恢復了那種不真實的平靜。
墨承岳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密林東側。
他走在最前面,神識雖然無法遠探但始終保持十丈範圍的持續掃描,確保腳下每一步都踩在安全的地方。
虞見歡居中跟上,腳步從暗道里學會的貓步沿用至此,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
蘇清影斷後,碧靈劍收在背後,目光時不時回掃來路方向。
三人的身影在綠林斑駁的光影中穿行,隱匿符將他們的一切氣息吞得乾乾淨淨,就像三道移動的影子。
身後,宮殿方向又一道沉悶的靈力爆炸聲遠遠傳來,地面微微震顫。
那場關於上古機緣的血腥爭奪仍在繼續,大能們在用命做賭注。
而三人頭也不回地往東走。
宮殿的動靜越來越遠,密林的安靜越來越深。
沒有人回頭看那座未名湖。
但墨承岳知道,留影石里記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