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坐在風口處保持著冰雕般冷漠姿態的蘇清影忽然睜開了那雙清冷的眼眸。
她微微偏過頭將視線投向了燃燒著微弱火光的青石地面。
「其實在萬器山那次他也是這般謹慎過頭。」
蘇清影用極低卻異常清晰的聲音拋出了一句讓兩人猝不及防的話語。
「他處理善後痕跡時用火系法術焚燒衣物和剛才在峽谷里毀屍滅跡的手法一模一樣。」
這句話的內容十分簡練甚至沒有摻雜半個露骨的描述字眼。
但是它卻如在這幽暗閉塞的洞穴里直接引爆了一顆威力驚人的域外神雷。
這種連最細微的處理手段都一清二楚的了解程度代表著什麼已經不言而喻。
虞見歡和金巧巧同時倒吸了一口帶著土腥味的涼氣。
她們的腦海中開始瘋狂迴響著蘇清影這番輕描淡寫話語裡所蘊含的恐怖深意。
這位連看都不屑多看男人一眼的冰清玉潔劍修竟然也被那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狼給啃過。
三個容貌傾城且性格迥異的女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地互相打量著。
她們在這詭異的氛圍中足足沉默了漫長的三息時間。
片刻之後虞見歡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般軟綿綿地靠在了身後的石壁上。
她伸出雙手捂住自己那張嬌艷如花的臉蛋幽幽地長嘆了一口氣。
「搞了半天原來我們三個人全都是種在同一個坑裡的倒霉蘿蔔。」
「這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荒謬又好笑的事情。」
金巧巧聽到這等粗俗的比喻後十分不自然地撇過了臉去。
她試圖用冷冰冰的嘲諷來掩飾自己那已經滾燙得快要滴出血來的耳根。
「少在這裡跟我套什麼不知廉恥的近乎。」
「本宮是妖族王室血脈誰跟你們是那種長在泥巴里的蘿蔔。」
蘇清影聽到金巧巧這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反駁並沒有開口說些什麼。
她只是將那雙修長的手指搭在碧靈劍的劍鞘上輕輕地轉動了一圈。
那位向來不苟言笑的高嶺之花在嘴角邊十分罕見地彎起了一個極小極小的笑容。
這是一種摻雜著無奈自嘲以及某種隱秘釋懷的淺笑。
這頂共同戴在頭頂上的無形綠帽在這個寒冷的夜晚成了一座溝通的橋樑。
那份只能深埋心底不能對任何人訴說的私密經歷奇妙地打通了三人間厚重的情感壁壘。
這種因為同一個男人所帶來的苦難與歡愉交織的共情讓她們形成了一種無法言喻的同盟默契。
原本那種你死我活互相提防的修羅場在這一刻開始悄然變質。
就在她們三人之間的氣氛從針鋒相對逐漸過渡到一種帶著自嘲的和諧時。
洞穴最深處那股猶如狂風過境般的狂暴靈力波動終於徹底停歇了下來。
那些繁複交織在岩壁上的陣法光幕如同破碎的泡沫般消散在黑暗之中。
一陣沉穩且沒有任何遲疑的腳步聲從幽暗的深處緩緩傳出。
墨承岳那張戴著雲淡風輕偽裝面具的臉龐出現在了火光的映照之下。
他邁著四平八穩的步伐走出了那片剛剛才被他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戰場。
他的衣袍依然整潔如新連半點褶皺都沒有留下。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在踏出陣法範圍的那一刻便將洞外的三人盡數收入眼底。
他完全不知道這三個女人在他揮灑汗水的這段時間裡已經完成了一次歷史性的結盟。
他只覺得外面這三個原本應該互相看不順眼的女人,此時看他的眼神透著一股子讓他頭皮發麻的詭異默契。
「你們三個這樣盯著我做什麼。」
「莫不是外頭有高階妖獸跑來找麻煩了。」
墨承岳故意裝傻充愣地問了一句試圖打破這有些黏糊的古怪氣氛。
虞見歡從青石上站起身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她邁著妖嬈的步子走到墨承岳跟前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他的胸膛。
「怎麼會呢我們的好師弟。」
「有我們在外頭給你把風,誰敢來擾了你的清夢。」
「只不過我們姐妹三個聊了些體己話,發現某人這手偷香竊玉的本事,還真是一脈相承的好手段。」
墨承岳聽到姐妹三個這個稱呼的時候眉頭不留痕跡地挑動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一眼靠在石壁上不再用那種防備目光看人的金巧巧。
又看了一眼連劍柄都沒有握緊且破天荒沒有罵他登徒子的蘇清影。
他那顆習慣了算計一切的聰明大腦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了一點卡殼。
他完全想不通自己只是進去救個人怎麼出來之後這後院的起火方式就變了畫風。
「裡面那個已經沒事了。」
「毒素排乾淨了修為也精進了不少,估摸著一會兒就能醒過來。」
墨承岳果斷施展了話題轉移的戰術把重點拉回到了合歡宗聖女的身上。
金巧巧站直了身子將那雙修長的雙腿併攏。
她那帶著幾分審視的金色鳳眸上下打量了墨承岳一圈。
「那你呢。」
「看你這副氣息沉穩的模樣,想必是在裡面吃干抹淨沒少撈好處吧。」
墨承岳十分坦然地攤了攤雙手完全沒有要隱瞞自己修為突破的意思。
「雙修之道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我出了力氣自然該拿點報酬,總不能白幹活吧。」
蘇清影聽到這種極度市儈且不要臉的發言終於忍不住冷哼出聲。
「滿嘴歪理邪說。」
「你總有一天要死在你這套貪得無厭的算計上。」
墨承岳面對蘇清影的詛咒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這種熟悉的刺耳話語讓他找回了一點安全感。
「師姐教訓得對我以後一定儘量少接這種吃力不討好的髒活。」
他一邊說著一邊開始指揮著三人收拾東西準備迎接裡面那個大麻煩的甦醒。
那洞穴深處的陰影里適時傳來了一聲微弱的衣物摩擦聲。
這細小的動靜瞬間牽動了外面四個人的神經。
墨承岳停下了手裡收攏陣旗的動作轉過頭看向那片幽暗。
「醒得倒是比我預計的還要快一些。」
虞見歡雙手環抱在胸前擺出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悠閒姿態。
「這可是咱們那位平日裡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聖女大人。」
「一會兒她要是發現自己清清白白的身子被你這頭豬給拱了,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天大的動靜來。」
「你這層薄薄的面具可未必能擋得住她那手拼命的殺招。」
金巧巧也不咸不淡地補充了一句。
「若是你需要本宮幫忙制住她現在開口還來得及。」
「畢竟孔雀一族的壓制手段用來對付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蘇清影則是重新握緊了碧靈劍的劍柄。
她沒有開口說話但是那防守的姿態已經表明了她絕不會讓林妙音傷到墨承岳分毫的立場。
墨承岳看著這三個口嫌體正直的女人在心底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把心放在肚子裡吧。」
「我既然敢接下這單生意自然就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你們只需要保持現在的這副好心情別在她面前露了底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