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穿過那片絢爛的花海後,迎面吹來的風裡少了幾分花香。
墨承岳一行五人踩著腳下起伏的暗紅色砂石,向著遺蹟東側的腹地緩慢推進。
隊伍里的氛圍還殘存著花海中帶來的那種難得輕鬆。
虞見歡搖曳著那身玫瑰紫的長裙,走得十分散漫。
「這荒郊野嶺的破路真是難走死了,哪裡比得上剛才那片花海舒服呀。」
她抬起那染著蔻丹的手指,輕輕撥弄著鬢角那朵紅花,語氣裡帶著幾分嬌嗲的抱怨。
金巧巧走在另一側,頭頂的七彩呆毛隨著步伐微微晃動。
「你們人族修士就是這般嬌氣,連這點路都能把你累出病來。」
妖族公主高高地揚起雪白的下巴,言語間全是屬於王族的倨傲。
虞見歡立刻轉過頭,丹鳳眼微微上挑。
「我這叫懂得享受生活,你這種只會茹毛飲血的粗野大妖是不會懂的。」
兩人那沒完沒了的拌嘴聲,在空曠的荒野上隨風飄散開來。
而在隊伍的後方,蘇清影與林妙音正在低聲探討著功法。
「合歡宗的音波功若是能將劍氣融入其中,對敵時的穿透力必然能翻上一倍。」
蘇清影抱著那把碧靈劍,清冷的嗓音里透著一股專注。
林妙音伸手攏了攏身上那件寬大的青色法袍。
「你這個想法確實精妙得很。」
「等出了這遺蹟,我便把紫竹峰的幾本古老曲譜拿來,我們好生參詳一番。」
這幾個容貌絕世的女修,把這兇險無比的上古戰場走出了一種踏青遊玩的感覺。
然而當他們順著地勢行至一處陡峭丘陵與開闊平原交界的拐彎路段時,變故突發。
原本呼嘯的荒野微風中,倒灌入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隨之而來的,是好似密集滾雷般的金鐵交擊聲與術法轟鳴聲。
走在最前方的墨承岳腳步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立刻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用力握成了一個拳頭。
身後四女極有默契地立刻停止了交談,腳下的步伐也齊刷刷地停住了。
前一刻還好似遊山玩水般的輕鬆旅途,被這突來的肅殺徹底打斷。
遺蹟最殘酷的生存法則再次順著冷風撲面而來。
「師弟,前面出什麼事了?」
虞見歡收起了那副慵懶的模樣,壓低聲音警惕地問道。
墨承岳沒有回頭,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張高品階隱匿符拍在身上。
「有大場面,前面是個絞肉機。」
金巧巧那雙金色的鳳眸微微眯起,鼻尖在空氣中輕輕嗅了嗅。
「好濃的血腥味,裡面還夾雜著我們妖族狂化的氣息。」
「前面少說有上百人在進行生死搏殺。」
墨承岳運轉起陰陽望氣訣,將神識如一張無形的大網般越過前方的丘陵向下鋪展。
映入他腦海的,是一片十分慘烈的大規模混戰平原。
不遠處的區域,散發著狂暴妖氣的妖族正與毫無痛覺的遺蹟傀儡殊死搏殺。
另一側則是穿著各色法袍的正道宗門與魔修在進行瘋狂的廝殺。
整個平原靈光亂飛,殺聲震天。
「我們要直接繞過去嗎?」
林妙音看著墨承岳那挺拔的背影,語氣里透著幾分理所當然。
「以師弟這般謹慎求穩的性子,肯定不想蹚這趟渾水吧。」
墨承岳依舊沒有說話,他那磅礴的神識在混亂的戰場中快速穿梭。
蘇清影握緊了手中的劍柄,清冷的目光看向丘陵下方。
「那些正道偽君子向來喜歡仗著人多欺負人少,也不知道前面被圍的是哪家魔修。」
墨承岳的神識掃過外圍的混戰,卻在戰場中心的一處局部戰圈停了下來。
那裡有一處十分詭異的陣法波動。
足足五十餘名訓練有素的正道高階修士,正結成一個鐵桶般的絞殺戰陣。
這群正道修士顯然沒有被貪婪沖昏頭腦。
他們沒有盲目地發起衝鋒,而是分批次交替使用法寶和符籙進行狂轟濫炸。
奇怪的是,面對如此高強度的集火,被圍困在中央的寥寥幾人,竟然沒有出現任何減員。
「師弟你看到什麼了,怎麼連呼吸都變了?」
虞見歡察覺到了墨承岳身上那一閃而過的氣息波動,忍不住開口詢問。
「難道是有天魔教的餘孽在前面埋伏?」
墨承岳沒有回答,他的神識如鋒利的手術刀般強行切入那片戰陣核心。
在混亂狂暴的靈力波動中,他準確地捕捉到了幾股熟悉到刻進骨子裡的氣機。
那是一團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將所有致命攻擊都綿柔化解的粉色桃花瘴。
那是一道霸道絕倫足以將整個平原的空氣都煮沸的烈陽劍氣。
那是一股在夾縫中悄無聲息收割生命且死寂到令人發寒的寂滅劍意。
這三股氣機的主人他實在太熟悉了。
正是清泉峰的大師兄謝不辭二師姐秦晚妝和小師弟聞人寂。
在他們身旁還有另外兩名配合結陣的同門弟子,剛好組成了一個五人防禦陣型。
「是清泉峰的人。」
墨承岳低聲吐出這幾個字,聲音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蘇清影聞言往前走了一步,那張清冷的臉上閃過一抹驚訝。
「你的那些同門師兄姐?」
墨承岳的陰陽望氣訣清晰地反饋出當前的戰局。
正道修士憑藉著絕對的人數優勢和極高的戰術素養,正試圖用溫水煮青蛙的消耗戰生生耗死他們。
謝不辭等人雖然強悍不落下風,但在這種連綿不絕的車輪戰下,靈力儲備正被急劇壓縮。
「他們結的是四象鎖靈陣,專門用來消耗靈力的。」
墨承岳看著下方不斷收縮的包圍圈,眉頭重重地擰在了一起。
虞見歡輕輕哼了一聲,眼底泛起冷意。
「這種陣法最是噁心人,五十個人輪流催動,就算是元嬰期的高手也會被生生耗干。」
金巧巧抱起雙臂,金色的眼眸里滿是不屑。
「那還不簡單,直接從外面用蠻力打破陣眼就是了。」
墨承岳搖了搖頭,目光緊緊鎖住敵方的陣型變化。
「陣眼在最中間,他們這群人進退有度,顯然是正道大宗門的精英。」
林妙音上前一步,法袍在風中輕輕飄動。
「難道是天道盟的弟子?」
墨承岳深吸了一口這充滿血腥氣的冷空氣,眼底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管他是哪一盟哪一宗,敢動我清泉峰的人,今天都得留在這裡。」
確認了同門的處境後,墨承岳收回了鋪展在外的神識。
他緩緩轉過身,背對著丘陵下方那片屍山血海。
那一瞬間,他臉上常年掛著的那種慵懶市儈且唯唯諾諾的偽裝徹底剝落。
就像是那種怕事社恐的面具從未在他的臉上存在過一般。
一種連周圍空氣都能凍結的冷冽殺伐之氣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
「他們被五十個正道修士結陣圍住了。」
墨承岳反手一抓,那柄並不起眼的飛劍已然滑落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