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們都不怕事,今天也該讓這破地方,見識見識咱們清泉峰真正的劍了。」
話音剛落,謝不辭身上的氣勢變了。
那些終日掛在嘴邊的風流與浪蕩,在一瞬間被剝離得乾乾淨淨。
他體內那顆沉寂了半個世紀的古法金丹,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狂暴的靈力如決堤的洪水般奔涌。
一股經歷過屍山血海、浸透了無數亡魂怨念的冷冽殺氣,直衝雲霄。
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轉變,讓原本還帶著幾分審視與輕鬆的四名女修齊齊變了臉色。
虞見歡指尖的粉色靈光瞬間潰散,她那張總是帶著調笑的臉龐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震驚。
金巧巧原本高昂的頭顱微微低下,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即使她是化形期大妖,在面對這股純粹到了極點的肅殺之意時,心臟也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蘇清影和林妙音更是不約而同地後退了半步,手指扣住了各自的法器。
「這殺氣,真的是金丹期能擁有的底蘊嗎。」
虞見歡的聲音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她怎麼也無法將眼前這個宛如殺神般的男人,和傳聞中那個只會靠女人雙修的花花公子聯繫在一起。
這簡直就是顛覆了她以往所有的認知。
她們徹底收起了心底對謝不辭的那一絲輕視,真正將他放在了和自己同等甚至更高的位置上。
秦晚妝和一直默默啃著肉乾的聞人寂,卻是同時握緊了手中的劍柄。
他們比任何人都能體會到,大師兄身上那股壓抑了五十年的痛楚與憤怒。
謝不辭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率先祭出了那把飽經滄桑的飛劍。
他身上那一襲在戰鬥中變得殘破不堪的長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面不倒的戰旗。
他化作一道璀璨至極的劍光,再也沒有任何的隱匿與遮掩,直直地沖向了蒼穹。
墨承岳心領神會,腳踏天罡游龍步,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雷霆。
他十分自然地護在幾位女修的身側,緊緊跟上了謝不辭的步伐。
秦晚妝、聞人寂以及那兩名路人師弟也沒有絲毫遲疑,立刻御劍騰空而起。
十道顏色各異、氣勢磅礴的流光,在這一刻瞬間劃破了遺蹟上空常年籠罩的陰霾。
他們就像是十柄逆流而上的絕世利刃,高調且肆無忌憚地在這片天空上疾馳。
這種將遺蹟法則視若無物的高空御劍,立刻引起了下方平原與廢墟中殘存勢力的警覺。
在一處血水瀰漫的沼澤地里,幾支為了爭奪幾株高階靈草而殺得眼紅的正魔小隊,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一隻隱藏在爛泥深處、正準備伺機伏擊路過修士的凝丹期大妖,探出了猙獰的頭顱。
他們原本都想升空,去將這群不知死活的狂徒撕成碎片,好宣告自己的領地主權。
然而,當他們的神識剛剛觸及到天空中的那片區域時,所有的動作都僵住了。
上方傳來的,是混合了極道劍意、化形期恐怖妖威,以及古法金丹大圓滿的逆天聯合威壓。
這股威壓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狠狠地砸在了他們的識海深處。
那些準備升空的修士,雙腿一軟,直接跌進了散發著惡臭的爛泥里。
那隻不可一世的大妖,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立刻將頭顱深深地縮回了泥潭最深處。
他們死死地趴伏在廢墟和沼澤之中,渾身止不住地顫抖,連抬起頭直視天空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恐懼如同毒藤一樣纏繞著他們的心臟。
這片被稱為修羅場的殘酷遺蹟,它那引以為傲的生存法則,在這一刻被那天空中的十人徹底踩得粉碎。
所有人都意識到,有一個絕對無法招惹的恐怖怪物,正在從他們的頭頂過境。
這十道劍光在天際毫無阻礙地疾馳了小半個時辰,所過之處,萬物噤聲。
直到飛躍了一片連綿的丘陵,謝不辭才帶頭壓下了劍尖。
他們在五十里外的一處風景秀麗的山腰上,穩穩地降落了下來。
眾人的雙腳剛剛踏上這片土地,這裡的視野極其開闊,能夠將遠處的廣袤平原盡收眼底。
然而,那種因為一路碾壓式飛行而積攢在心頭的暢快與微爽情緒,卻在落地的瞬間被徹底凍結了。
四名女修和墨承岳震驚地看到,剛才在天空中還氣勢如虹、宛如殺神降世的大師兄,此刻卻變了模樣。
他的雙肩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仿佛卸下了渾身所有的力氣,連脊樑都變得有些佝僂。
他邁著異常沉重而緩慢的腳步,一步一步地走向山腰深處。
那裡,有一處被厚厚的青苔和叢生的雜草半掩著的破舊墳冢。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灑在那塊孤零零的石碑上,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荒涼與孤寂。
眾人屏住了呼吸,順著陽光的方向看去。
石碑上的刻字雖然被風雨侵蝕了許多,但依舊能清晰地辨認出上面的字跡。
上面赫然刻著幾個大字:「大師兄李定國之墓。」
四周流動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完全凝滯了。
一種穿越了整整五十年光陰的沉重與悲壯,如同實質一般撲面而來。
虞見歡收起了平日裡的妖媚,蘇清影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肅穆。
秦晚妝的眼眶微微泛紅,聞人寂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劍。
哪怕是一向大大咧咧的路人師弟,此刻也都低下了頭,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謝不辭走到那塊冰冷的墓碑前,伸出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的手。
他用指腹輕輕地抹去石碑上的泥土,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絕世珍寶。
這支高調啟程、所向披靡的小隊,在這座孤墳前迎來了長久的靜默。
在這片充斥著殺戮與貪婪的遺蹟里,他們回到了那個悲劇開始的起點。
所有的榮光與狂妄,都在這塊石碑前化作了最深沉的悼念。
冷風拂過山崗,吹動著墳頭枯黃的雜草。
謝不辭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被歲月砂紙打磨過的滄桑。
「大師兄,五十年了,我來看你了。」
他膝蓋一彎,重重地跪在了泥土裡。
身後,墨承岳等人也隨之肅然而立,靜靜地陪伴著這個將一切痛楚深埋心底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