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承岳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他在心裡暗自佩服這幾個女人的嗅覺。
夜無殤的死就像是一塊投入湖面的巨石。
合歡宗原本僵持的勢力平衡已經被徹底打破了。
「宗門大比在一個月後就要重新開始了。」
金巧巧微微俯下身子用那雙妖異的眸子盯著墨承岳。
「你這滿肚子壞水的小子,就不打算去擂台上搏個前程嗎。」
她顯然還在記掛著要讓這個男人出人頭地的事情。
墨承岳連連擺手擺出一副驚恐的模樣。
「前輩說笑了,我這點微末道行上去就是給人送菜的。」
「大比那是各大峰主手下天驕們的事情。」
「我只想留在清泉峰,好好伺候師尊和各位師姐前輩。」
「這碗軟飯我吃得香甜可口,為何要去外面受那個罪呢。」
他把苟道精神發揮到了極致。
一番話說得理直氣壯沒有半點羞愧。
林妙音被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逗樂了。
「你倒是把吃軟飯說得清新脫俗。」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你在外面被人打死了,還要我去替你收屍。」
她嘴上不饒人但眼底卻流露出縱容。
秦晚妝看著他這副沒皮沒臉的樣子。
忍不住伸手在他的腦門上彈了一下。
「明天別去藏經閣了留在峰里修煉劍法。」
「你那套雨花劍訣簡直比外門弟子的王八拳還要難看。」
二師姐的語氣嚴厲但動作卻輕柔得出奇。
「謹遵二師姐法旨小弟一定勤加練習。」
墨承岳揉著並不疼的額頭連連點頭答應。
至於明天練不練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先把今晚的這頓鴻門宴糊弄過去才是當務之急。
他心裡有自己的一盤大棋。
無論是夜無殤的死還是即將到來的聖子聖女重選。
都不過是他苟在幕後瘋狂發育的最佳掩護。
他只需要把羽經里的陣法參透。
把這些實力強大的擋箭牌牢牢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外面的風浪再大也掀不翻他這座穩如泰山的避風港。
窗外的月光如水般灑在鐵樹閣樓的台階上。
墨承岳靠在鋪滿獸皮的軟榻上。
鼻尖縈繞著三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迷人的體香。
金巧巧聽完秦晚妝的話,端著玉杯輕晃了兩下,杯中靈酒映出她眼尾那點天生妖異的金輝。
「秦師姐這話倒是中肯。」
「不過你們人族宗門最有趣的地方,就是明明一群人心裡都想搶,嘴上還要掛著重振威嚴這種體面話。」
秦晚妝看了她一眼,手指輕輕搭在劍鞘上。
「妖族不搶?」
金巧巧輕哼一聲,姿態懶散地靠在椅背里,暗金長裙貼著腰線鋪開,整個人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艷麗。
「妖族當然也搶。」
「只是我們搶東西時,通常會把話說得直白些。」
「比如我看中了你的山頭,你若不讓,我就打到你讓。」
林妙音托著香腮,紫紅紗袖滑到腕間,露出一截瑩潤手臂。
「真粗魯。」
「難怪你們孔雀族這些年總被大鵬族惦記。」
金巧巧鳳眸一眯,杯沿在指尖轉了半圈。
「林妙音,你剛卸任,就急著拿本公主開涮?」
林妙音眨了眨眼,紅唇輕啟。
「我這是關心你。」
「你一個外族大妖住在清泉峰,若是不學會人族這些拐彎抹角的規矩,以後怎麼跟墨郎過日子?」
墨承岳剛把酒杯湊到唇邊,聽到這句話差點把靈酒嗆進肺里。
他咳了好幾聲,強行穩住自己那張老實人的皮。
「林師姐慎言。」
「前輩只是暫居清泉峰養傷,我只是幫忙搭了個屋子。」
「這中間沒有任何複雜關係。」
金巧巧慢悠悠看向他。
「沒有複雜關係?」
墨承岳立刻把酒杯放回案上,態度端正得像是藏經閣里等著挨訓的雜役弟子。
「有。」
「前輩身份尊貴,修為高深,願意住在我這破竹林旁邊,是清泉峰的福氣,是我墨承岳祖墳冒青煙。」
秦晚妝眉頭一擰。
「油嘴滑舌。」
林妙音掩唇輕笑。
「他對誰都這樣。」
「明明怕得要命,偏偏還能把每個人都哄得暫時不拔劍。」
金巧巧把杯子往案上一放。
「暫時?」
林妙音用指尖點了點杯沿。
「你若想現在拔,也不是不行。」
「不過這閣樓是你自己的,打碎了還得讓他修。」
金巧巧看向墨承岳。
「你會修?」
墨承岳立刻搖頭。
「不會。」
秦晚妝冷冷看他。
「昨夜不是修得挺快?」
墨承岳苦著臉。
「師姐,那不叫修,那叫被迫當牛馬。」
「我昨夜搬鐵樹搬到腰都快折了,今天還得去藏經閣抄錄玉簡。」
「若不是我命硬,現在已經躺在門口等聞人寂給我收屍了。」
門外忽然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
「我不收。」
屋內幾人同時轉頭。
聞人寂抱著那柄比他人還長的古劍站在門口,舊宗門服被夜風吹得輕輕貼著瘦削肩背。
墨承岳看見他,像看見救命稻草。
「小師弟你來得正好。」
「快進來坐,師兄給你倒茶。」
聞人寂看了屋內三位氣勢各異的女子一圈,劉海遮住半張臉。
「不進。」
「危險。」
秦晚妝瞥了他一眼。
「站門口做什麼?」
聞人寂把懷裡的紙包舉起來。
「師尊給的。」
「說三師兄若還活著,就讓他吃點。」
墨承岳感動得差點當場認師尊為再生父母。
「師尊果然還是疼我的。」
聞人寂把紙包放在門檻邊。
「她還說。」
「若你沒活著,就讓大師兄吃。」
墨承岳的感動當場斷了半截。
林妙音笑得肩頭輕晃,紫紅紗裙在燈下泛著柔暖光澤。
「清泉峰這師門關係真有意思。」
金巧巧支著下巴,看熱鬧看得心情很好。
「墨承岳,你在清泉峰的地位,看來比我想得還低。」
秦晚妝起身走到門邊,把紙包拿了進來。
「是桂花酥。」
聞人寂站在門外補了一句。
「還有烤肉。」
墨承岳立刻精神起來。
「師尊懂我。」
聞人寂看著他。
「師尊說,你最近招惹的人太多,怕你哪天被打斷腿,提前給你補補。」
墨承岳臉上的憨笑有點掛不住。
「這話就不用轉述得這麼完整了。」
秦晚妝把紙包放在案上,拆開後露出幾塊形狀精緻的桂花酥,還有用荷葉包好的烤肉。
林妙音拿起一塊桂花酥,先端詳了片刻。
「這手藝不像清泉峰廚房做的。」
秦晚妝道:「師尊自己做的。」
林妙音挑眉。
「晏峰主還會做點心?」
墨承岳拿起烤肉咬了一口,含糊道:「師尊會的東西多著呢。」
「只是她平時嫌麻煩。」
金巧巧拿起一塊桂花酥,咬下一小口後,鳳眸里多了幾分意外。
「味道尚可。」
秦晚妝看她。
「別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