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遠被白桑峰弟子扶下去後,論劍台周圍的喧聲還沒有散,新的抽籤玉牌便在半空亮起了柔光。
林晚晴抱著小冊,看著女修席位那邊一排排起身的身影,語氣壓低了些。
「墨師兄,聖女候選戰是不是要開始了?」
墨承岳把白桑峰那份卷宗合起,抬眼看向另一側看台。
「看樣子是。」
謝不辭搖著摺扇,桃花眼往女修席位一掃,整個人都比方才精神了不少。
「終於到這一段了,宗門大比若沒有女修登台,樂趣少一半。」
秦晚妝側目看他。
「你最好說的是戰鬥。」
謝不辭立刻正色。
「當然是戰鬥,二師妹,你怎麼能把大師兄想得那麼淺薄。」
聞人寂抱著劍,認真補了一句。
「你淺。」
謝不辭扇子停在掌心,表情很受傷。
「小師弟,劍修可以誠實,但不能每次都誠實到傷害師兄。」
虞見歡輕輕笑出聲,玫瑰紫長裙在座側鋪開,纖細腕間的銀鈴被風吹得輕響。
「謝師兄也別委屈,今日聖女候選一開,女修之間的熱鬧,可比男修那邊好看多了。」
林晚晴眼睛亮了亮。
「虞師姐很熟嗎?」
虞見歡用染著蔻丹的指尖點了點下巴,嗓音軟得帶刺。
「熟,太熟了,女修之間搶名位,搶資源,搶長老看重,搶一句誇獎,手段可比台上招式細多了。」
蘇清影坐在不遠處,素裙壓著青色腰封,烏髮以玉簪束起,清冷側顏被戰台靈輝映得明淨。
「有人靠劍,有人靠心計,有人靠背景,也有人靠一張會讓人放鬆警惕的臉。」
金巧巧靠在椅背上,鳳眸掃過女修席位,墨發間七彩華澤在日光里流轉。
「在妖族,爭王女之位時,最先倒下的往往不是最弱的,而是最早被看見的。」
墨承岳聽得很認真,手指搭在卷宗邊沿。
「所以今日要看清楚,未來聖女之位會落到哪一峰,也要看她會不會影響清泉峰過安生日子。」
林晚晴眨了眨眼。
「墨師兄,你不是只來看熱鬧的嗎?」
墨承岳語氣誠懇。
「我是在認真看熱鬧。」
謝不辭笑道。
「老三,你這熱鬧看得像宗門暗訪。」
秦晚妝道。
「少貧,看人。」
墨承岳點了點頭。
「二師姐放心,我看人一向很保守。」
虞見歡掩唇。
「保守到能把人家下一步是害人還是賣慘都拆出來?」
墨承岳嘆氣。
「虞師姐,別給我造謠,我只是藏經閣值守,平日只負責搬書,擦灰,偶爾被陳長老訓。」
林晚晴小聲道。
「陳長老訓你,是因為你把禁制索引用來墊窗腳。」
墨承岳看向她。
「林師妹,有些事不適合在大庭廣眾下講。」
謝不辭笑得肩膀輕晃。
「晚了,周圍都聽見了。」
旁邊幾個外峰弟子果然伸長脖子。
「藏經閣值守還要墊窗腳?」
「重點是他敢拿禁制索引墊。」
「難怪陳長老總板著臉。」
「我現在更相信他不是普通值守了。」
墨承岳很想把自己卷進卷宗里。
戰台上,執事長老抬手示意,女修候選戰正式開始。
抽籤玉牌浮出兩行名字。
第一場上台的是玉霖峰女修,對面則是紫竹峰一名琵琶修。
女修席位的氣息在這一刻換了顏色。
先前看男修爭位時,許多人還在低聲說笑,可此刻不少人都坐直了身子,簪釵輕晃,袖口壓平,連唇邊的弧度都多了幾分審量。
林晚晴小聲道。
「怎麼忽然都不說話了?」
虞見歡懶懶道。
「因為舊聖女退了。」
蘇清影接道。
「林妙音在位時,許多人沒有站到台前的資格。」
秦晚妝道。
「現在位置空了。」
金巧巧道。
「籠門開了,自然都要看看誰先出去。」
謝不辭搖扇道。
「說得好聽些,叫天驕爭鋒,說得難聽些,叫各峰重新分肉。」
墨承岳點頭。
「大師兄今天終於像個正經人了。」
謝不辭看他。
「老三,你誇人的方式很容易讓人想揍你。」
聞人寂道。
「他說得對。」
謝不辭閉了閉眼。
「小師弟,你可以少站隊。」
台上戰鬥已經起勢。
玉霖峰女修身姿輕盈,袖中軟綾繞出數圈,步法游移間帶著媚術干擾。
紫竹峰琵琶修坐於半空法台,指尖撥弦,音刃層層外放,逼得軟綾不得近身。
林晚晴看得緊張。
「這兩位誰更強?」
虞見歡道。
「玉霖峰那位在裝柔弱,她的軟綾後面藏著倒刺符線,若對手近身,臉上要留疤。」
蘇清影道。
「紫竹峰那位也不清白,她每次撥低弦時,靈息都往對方耳脈鑽。」
秦晚妝道。
「都想贏得好看。」
墨承岳道。
「所以都還沒用真東西。」
林晚晴低頭記了一筆。
「聖女候選第一條,台上越好看,手裡越不乾淨。」
墨承岳看過去。
「林師妹,這句話不是我說的。」
林晚晴乖巧點頭。
「我知道,是我自己領悟的。」
謝不辭樂了。
「老三,你以後很難從藏經閣筆記里脫身。」
第一場打得纏綿又兇險,最後紫竹峰琵琶修以音鎖封住軟綾,險勝半招。
台下掌聲響起,卻沒有男修那邊那般放開嗓子呼喊。
女修席位中,許多人只是互相看了看,笑得端莊,眸中卻都在重新計算。
第二場,碧雲峰一名劍修登台,對上天香峰的丹修女弟子。
丹修女弟子容貌溫婉,淺杏色裙擺隨風輕擺,袖中藥香清雅,開口便先行一禮。
「師姐劍道高明,還請手下留情。」
碧雲峰劍修道。
「論劍台上,各憑本事。」
丹修女弟子輕聲道。
「我只是丹修,不擅爭鬥。」
蘇清影眉頭輕蹙。
「她在騙人。」
林晚晴問。
「哪裡騙?」
蘇清影道。
「手腕繭痕不在煉丹處,在暗器發力處。」
虞見歡笑得輕慢。
「裝柔弱這一套,在女修席位里很常見,贏了叫以弱勝強,輸了叫楚楚可憐。」
秦晚妝道。
「麻煩。」
墨承岳道。
「但好用。」
台上丹修果然在第三招時抖出藥霧,袖底銀針借霧穿行,差點封住碧雲峰劍修的右臂靈脈。
碧雲峰劍修退開半步,劍光橫斬藥霧,硬是用劍氣把對方逼出場外。
林晚晴鬆了一口氣。
「還好贏了。」
蘇清影道。
「劍修若再遲半息,會輸得很難看。」
謝不辭道。
「女修候選戰才剛開始,火藥味就比男修那邊重。」
金巧巧道。
「因為聖女之位不只是名號。」
墨承岳道。
「聖女能接觸宗門核心資源,能代表宗門對外行走,還能影響各峰女修的資源分配。」
虞見歡看著他,笑眯眯道。
「墨師弟懂得真多。」
墨承岳道。
「讀書使人安全。」
秦晚妝道。
「少胡扯。」
聞人寂道。
「繼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