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煙袖擺一展,杏色裙裾翻起輕柔弧度,戰台四周花影增多,香氣一層疊一層,遠處弟子都覺得鼻端發甜。
有人揉了揉額角。
「我只是看著,怎麼都覺得暈?」
「天香峰的香術真是難纏。」
「沈霜枝封了感知,她能撐多久?」
林晚晴捂著鼻子。
「墨師兄,我又聞到了。」
墨承岳取出一張符紙,在她面前輕輕一晃。
「別吸太深。」
林晚晴乖乖點頭。
「這符叫什麼?」
墨承岳道。
「藏經閣值守防花粉專用符。」
謝不辭挑眉。
「你連這種符都有?」
墨承岳道。
「春天二層窗外有靈花,陳長老不許關窗。」
謝不辭沉默片刻。
「合理得讓人無法反駁。」
金巧巧看著戰台。
「柳含煙要急了。」
虞見歡道。
「她發現沈霜枝不吃軟。」
蘇清影道。
「她要改攻靈台。」
果然,柳含煙指尖一扣,花影里傳出細碎鈴音。
那聲音不刺耳,卻繞得人心頭髮煩,像有很多柔軟的絲線在記憶深處翻找舊事。
柳含煙輕聲開口。
「沈師妹,你出身外峰,走到今日很辛苦吧。」
沈霜枝沒有答。
柳含煙又道。
「這麼多年無人問你冷暖,無人替你撐腰,你真的不怨嗎?」
台下外峰弟子安靜了許多。
有人低聲罵道。
「她拿出身攻心。」
「這也太過了吧。」
「論劍台又沒規定不能說話。」
柳含煙繼續道。
「你若輸了,他們會說你終究底蘊不足。」
柳含煙道。
「你若贏了,他們會問你背後是誰。」
柳含煙道。
「沈霜枝,你真的有地方可去嗎?」
林晚晴聽得臉色發緊。
「她這不是鬥法,這是往人傷口上撒鹽。」
秦晚妝眸光冷下。
「噁心。」
蘇清影道。
「沈霜枝若應聲,心湖便會被她牽動。」
謝不辭看向墨承岳。
「老三,她能扛嗎?」
墨承岳看著戰台上那道素淨身影。
「她不是來求別人給地方去的。」
林晚晴問。
「那她來做什麼?」
墨承岳道。
「她是來讓別人不得不給她留位置的。」
台上,沈霜枝終於抬眸。
她手中短枝輕轉,枝尖點在自己眉心前方半寸。
下一刻,她周身靈息向內一收,外放感應被她封得更緊。
柳含煙臉色微變。
「你連靈台外應都封了?」
沈霜枝道。
「你話太多。」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壓低的笑。
「這句好。」
「柳含煙說了半天,被嫌吵。」
「沈霜枝真是一點情面都不給。」
柳含煙笑意淡了些。
「封得越多,出手越慢,你確定要這樣?」
沈霜枝沒有回答。
她往前走。
一步。
兩步。
香霧纏上她裙角,又被短枝點散。
花影從側面撲來,被她以枝身壓偏。
柳含煙手腕連變,香線繞成圓陣,試圖逼她轉向。
沈霜枝卻只認中線。
蘇清影道。
「她在逼柳含煙把術路亮出來。」
虞見歡道。
「柳含煙不想亮也得亮,她再退就要出界。」
金巧巧道。
「這女修夠狠,狠在不貪。」
秦晚妝道。
「她每次只取最要緊處。」
聞人寂道。
「好。」
柳含煙被逼到戰台一側,終於抬掌拍向腰間香囊。
香囊裂開,數片薄如蟬翼的花瓣飛出,每一片都帶著迷心靈光,從不同方向切向沈霜枝肩頸與指腕。
林晚晴驚道。
「這不是傷人嗎?」
虞見歡道。
「傷得不深,但會亂氣。」
蘇清影握劍的手緊了緊。
「沈霜枝若被其中一片擦中,封閉感知會反噬她的判斷。」
墨承岳道。
「她等的就是這個。」
林晚晴茫然。
「等自己被打?」
墨承岳道。
「等柳含煙把底牌攤開。」
沈霜枝短枝橫起,沒有全部攔截。
她只截最靠近心口的那片花瓣,再借花瓣上附著的靈息,反向尋到香囊殘線。
枝尖一挑。
柳含煙腕上的香線結扣斷開。
枝身再壓。
柳含煙掌心花影散成碎光。
沈霜枝最後一步踏前,短枝停在柳含煙眉心前。
護場玉符亮起。
執事長老宣布。
「外峰沈霜枝,勝。」
論劍台安靜了半晌,隨後外峰席位先響起喝彩。
「贏了!」
「沈師姐贏了柳含煙!」
「她連媚術都破了!」
「不是破,是根本沒讓柳含煙進門!」
柳含煙站在原地,臉色比先前白了些。
她看著眉心前那截短枝,唇邊笑容有些維持不住。
「沈師妹,好手段。」
沈霜枝收枝。
「承讓。」
柳含煙輕輕吸氣,轉身下台時裙擺仍舊端莊,可步子比登台時快了半拍。
林晚晴看得痛快。
「這回她沒法說自己只是柔弱了吧。」
虞見歡輕笑。
「她會說沈霜枝不解風情。」
謝不辭道。
「老三,你完了。」
墨承岳警覺看他。
「我又怎麼了?」
謝不辭道。
「全宗都知道你也不解風情。」
秦晚妝道。
「比你好。」
蘇清影看著墨承岳,唇邊有淺淺弧度。
「至少安全。」
虞見歡拖長嗓音。
「蘇師姐這話,是誇他,還是把他關進藏經閣柜子里?」
蘇清影不答。
墨承岳立刻轉移話題。
「下一場該雲師姐了。」
金巧巧看著天瀾峰方向。
「她不一定會上。」
林晚晴一愣。
「為什麼,她不是還沒和沈霜枝打嗎?」
墨承岳看向高台雲席。
「因為有些勝負,在上台前已經談完了。」
林晚晴看了看戰台,又看了看雲席。
「墨師兄,你別嚇我。」
謝不辭扇子合在掌心。
「他這次不是嚇你。」
執事長老正要宣布最終對決。
天瀾峰席位上,那位雲師姐站了起來。
她身姿修長,銀藍衣裙襯得腰背筆挺,眉目清雅,氣度比先前許多候選者都更像世家親傳。
她沒有上台,而是朝執事席行禮。
「弟子舊傷復發,難以維持接下來的比斗,願退出聖女候選終選。」
滿場聲音翻湧而起。
「什麼?」
「舊傷復發?」
「她剛才坐在那裡氣息還好好的。」
「這也太巧了吧。」
「她若不打,沈霜枝豈不是直接成了最熱門的人選?」
「天瀾峰怎麼會讓?」
「讓了什麼,又換了什麼,誰知道呢。」
林晚晴瞪大眼。
「她真認輸了?」
秦晚妝看著天瀾峰席位。
「不是傷。」
蘇清影道。
「她退得太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