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緊張地抓住冊子邊緣。
「墨師兄,他們會不會偏沈照玄?」
墨承岳道。
「偏誰都有人不服。」
林晚晴問。
「那怎麼辦?」
墨承岳看著高台,語氣比先前輕了許多。
「讓他們都先別服。」
謝不辭低聲笑了一下。
「好狠。」
秦晚妝看他。
「你早猜到?」
墨承岳道。
「不是猜到,是這個局面最省事。」
蘇清影道。
「省事?」
墨承岳道。
「陸青衡沒被壓死,寒門還有旗,沈照玄沒被打落,天擎峰還有臉,宗主不用馬上把椅子交給任何一邊。」
虞見歡道。
「空椅仍空,卻比坐了人更能管住場面。」
金巧巧道。
「你們人族連一把椅子都能用來斗。」
墨承岳認真道。
「所以我一直覺得家具行業很危險。」
謝不辭笑出聲。
「老三,你遲早把宗門權謀講成柴米油鹽。」
聞人寂道。
「好懂。」
林晚晴點頭。
「確實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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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承岳看著她的小冊子。
「但不要寫家具行業。」
林晚晴小聲道。
「那我寫椅子暫時有用?」
墨承岳閉了閉眼。
「你還是寫宗主英明吧。」
戰台上,執事長老終於抬手。
「此戰,沈照玄與陸青衡皆損過重,勝負需由宗主與諸峰長老議定。」
另一名長老接著道。
「聖子之位關係宗門聲望,候選名次暫緩昭告。」
全場譁然。
外門席位最先炸開。
「怎麼能暫緩?」
「陸師兄明明破開了沈照玄!」
「可沈照玄也把他逼到邊緣了!」
「這算什麼,打完還要上面議?」
天擎峰席位也有人不滿。
「沈師兄刀已抵頸,為何不判勝?」
「陸青衡不過差點傷到衣襟,這也能算同損?」
「宗門這是要壓天擎峰嗎?」
赤霞峰有人冷笑。
「看吧,誰也別想輕鬆坐上去。」
天瀾峰那邊有人低語。
「聖女剛暫定,聖子又懸著,今年這大比真是熱鬧。」
玉霖峰女弟子輕聲笑道。
「熱鬧不好嗎,越熱鬧,越能看清誰急。」
林晚晴聽著四周議論,臉色複雜。
「這不是耍賴嗎?」
墨承岳道。
「從弟子角度看,像。」
林晚晴問。
「從宗門角度呢?」
墨承岳看向空椅。
「聖子未必是最強的那個,而是最能讓所有人暫時閉嘴的那個。」
這一句落下,清泉峰周圍偷聽的弟子齊齊轉頭。
謝不辭扶額。
「老三,你又來了。」
秦晚妝道。
「已經晚了。」
蘇清影看了墨承岳一眼,唇邊弧度很淺。
「他們聽見了。」
虞見歡笑得嬌媚。
「墨師弟,你這張嘴若去下注,莊家都得連夜改賠率。」
金巧巧道。
「他不下注,他怕被追殺。」
聞人寂道。
「合理。」
林晚晴低頭看冊子。
「墨師兄,這句太像名言了。」
墨承岳道。
「那就更不能寫我名。」
林晚晴認真問。
「寫清泉峰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藏經閣值守?」
墨承岳看她。
「林師妹,你這和直接寫我有什麼區別?」
謝不辭道。
「有區別,顯得你更神秘。」
墨承岳道。
「我不需要這種神秘,我需要平安。」
周圍弟子已經開始傳話。
「墨承岳說聖子不是最強,是能讓所有人閉嘴的。」
「難怪不直接判。」
「清泉峰不參選,是不是早看明白了?」
「他們是不是不想沾這把椅子?」
「那墨承岳坐那麼遠還看得這麼清楚?」
「他真只是藏經閣二層值守?」
墨承岳聽見最後一句,整個人都安靜了片刻。
謝不辭笑著拍了拍他的肩。
「恭喜老三,聖子未定,你的傳聞先定了。」
墨承岳道。
「大師兄,你若再笑,我就告訴外門弟子,你曾經把桃花源酒帳記在清泉峰公帳上。」
謝不辭笑容收斂了些。
「師弟,有話好說。」
秦晚妝冷眼看他。
「你記過?」
謝不辭立刻看向戰台。
「沈照玄要下來了。」
陸青衡收刀入鞘,先向執事長老行禮,又朝沈照玄一禮。
「多謝沈師兄賜教。」
沈照玄還禮。
「陸師弟刀很好。」
陸青衡道。
「沈師兄刀也很好。」
沈照玄看著他腕側。
「回去療傷,後面還有議定。」
陸青衡道。
「我會。」
外門席位有人喊。
「陸師兄,我們等你!」
玄玉峰弟子也跟著喊。
「陸師兄沒有輸!」
天擎峰那邊沉默片刻,也有人開口。
「沈師兄也沒輸!」
聲音越喊越多,最後分成兩股浪潮,在論劍台上方交錯翻湧。
高台之上,江唯沒有立刻表態。
他只是看著戰台,手指輕輕按在扶手上,像在聽全宗弟子的聲音各自歸位。
晏沉魚歪在軟榻上,手裡的靈糕吃到一半,遠遠看向清泉峰。
墨承岳立刻坐得更規矩。
林晚晴小聲道。
「師尊又看你了。」
墨承岳道。
「師尊看的是整個清泉峰。」
聞人寂道。
「看你。」
秦晚妝道。
「別掙扎。」
蘇清影垂眸,指尖輕輕撫過劍鞘。
「今日之後,清泉峰不參選,反而更像早有判斷。」
墨承岳語氣誠懇。
「我們只是懶。」
謝不辭道。
「懶到避開一場權力泥潭,這叫高明。」
虞見歡笑道。
「外人可不會信你懶,他們只會信你們不爭,是因為看不上。」
金巧巧道。
「或者已經拿到了更大的東西。」
墨承岳看向她。
「巧巧姑娘,你這個補充對我很不友好。」
金巧巧道。
「實話。」
林晚晴把小冊子合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聖女暫定,聖子暫緩,大比到這裡,怎麼感覺什麼都沒定,又什麼都變了?」
墨承岳望著那張仍舊空著的聖子椅。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謝不辭問。
「怎麼說?」
墨承岳道。
「定下來的位置,只會讓人盯著一個人。」
墨承岳又道。
「沒定下來的位置,會讓所有人都以為自己還有機會。」
秦晚妝看向高台。
「宗主要的就是這個?」
蘇清影道。
「讓沈照玄與陸青衡互相牽制,也讓各峰先把手收回規矩里。」
聞人寂道。
「下一次,會更難。」
虞見歡拖著尾音。
「也更好看。」
金巧巧道。
「你們宗門這場戲,還沒到收場的時候。」
墨承岳沉默片刻,認真道。
「我現在申請提前退場,還來得及嗎?」
謝不辭笑道。
「來不及了。」
林晚晴補了一句。
「而且陳長老說了,觀禮要完整。」
秦晚妝道。
「坐好。」
聞人寂道。
「認命。」
蘇清影看向遠處戰台,清冷側臉被天光照得柔和了些。
「真正的議定,才剛開始。」
墨承岳看著高台上那些衣袍華貴,神色各異的峰主長老,只覺得藏經閣二層的霉書忽然變得格外親切。
他明明只是來觀禮。
可這把空著的聖子椅,已經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拖進了同一片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