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
分秒不差。
兩束明亮的車燈刺破了別墅區的黑暗。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來,停在了路燈下。
溫寧提著裙擺,像只剛逃出籠子的鳥,快步跑了過去。
是一輛大眾。
看著像帕薩特。
很低調,甚至在這一片全是保時捷、賓利的富人區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車身線條流暢,漆面在燈光下泛著厚重的質感。
懂車的人會認出,這是大眾輝騰。
低調的頂配,百萬級豪車。
當然,溫寧不懂。
她只覺得江辭真的是個「潛力股」,創業初期竟然還能買得起車,雖然是個大眾,但也比擠公交強。
車窗降下。
露出江辭那張在夜色中更顯冷峻的臉。
「上車。」
他言簡意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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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寧拉開副駕駛的門,鑽了進去。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
隔絕了外面的寒風和那個壓抑的家。
江辭今晚沒穿那件標誌性的白襯衫。
他換了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外面套著件牛仔外套。
沒戴眼鏡。
頭髮有些亂,像是剛抓過。
少了幾分平日裡生人勿近的清冷學神范兒,多了幾分少年的桀驁和隨性。
「去哪?」
他側頭看她。
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
溫寧系好安全帶,縮在座椅里。
「隨便。只要不是學校,也不是家。」
江辭沒說話。
他打轉方向盤,車子無聲地滑入夜色。
……
二十分鐘後。
車停在了跨江大橋下的江灘公園。
這裡不是鬧市區。
深夜,只有江水拍打岸堤的聲音,和遠處大橋上偶爾疾馳而過的車流聲。
兩人下了車。
沿著江邊的石階慢慢走著。
江風很大。
帶著濕潤的水汽,吹得溫寧的長髮亂飛。
裙擺也被吹得獵獵作響。
「給。」
江辭遞過來一瓶蘇打水。
瓶蓋已經擰開了。
溫寧接過,喝了一小口。
氣泡在舌尖炸開,帶走了一點胸口的悶氣。
「在家裡不開心?」
江辭突然開口。
他雙手插在衛衣兜里,走在她外側,步調放得很慢。
溫寧看著漆黑的江面,點了點頭。
「嗯。」
「他們好煩。」
「讓我做我不喜歡的事,見我不喜歡的人。」
這是她第一次在江辭面前,沒用那種做作的語調說話。
聲音很輕,帶著點真實的疲憊。
江辭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背對著江面,看著她。
「那就別理他們。」
他的聲音混在風裡,有些聽不真切,卻很硬。
「不喜歡就不做。不想見就不見。」
溫寧苦笑了一下。
「哪有那麼容易。」
「我吃他們的,住他們的,總得聽話。」
江辭看著她低垂的眉眼。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單。
他沒有說什麼「我養你」這種大話。
現在的他,還沒那個資格。
他只是默默地往旁邊挪了一步。
站在了她的上風口。
原本吹在溫寧臉上、有些刺痛的江風,瞬間小了很多。
被他寬闊的背脊擋住了大半。
溫寧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
看到江辭那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黑髮,還有衛衣領口露出的喉結。
他沒有看她。
而是看著遠處江對岸的燈火。
神情淡漠。
但那個擋風的動作,卻自然得像是本能。
溫寧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沒有系統的任務。
沒有刻意的攻略。
甚至沒有甜言蜜語。
僅僅是這樣一個沉默的背影。
卻讓她在這個寒冷的夜晚,感覺到了久違的安全感。
原來。
這個總是冷著臉、對誰都愛答不理的江校草。
骨子裡其實是個溫柔到極致的人。
「江辭。」
她喊了一聲。
「嗯?」
他回頭。
溫寧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倒映著江邊的燈火,還有小小的她。
「謝謝你。」
她說。
「謝謝你今晚來接我。」
江辭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
隨後,他移開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衛衣的帽子。
「順路。」
拙劣的謊言。
A大在城西,別墅區在城東。
順了半個城市的冤枉路。
溫寧沒有拆穿他。
她彎起眼睛,笑了。
這一次,笑容沒進眼底,是真的開心。
回學校的路上。
車廂里放著舒緩的輕音樂。
溫寧靠在椅背上,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
等她醒來時,車已經停在了藝術學院的宿舍樓下。
江辭沒有叫醒她。
車熄了火,只有儀錶盤發著微弱的光。
他側身坐著,正在看手機。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側臉,線條柔和。
見她動了,江辭收起手機。
「醒了?」
溫寧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剛到。」
江辭解開門鎖。
溫寧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夜風灌進來,有點涼。
「溫寧。」
就在她一隻腳踏出車門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他的聲音。
溫寧回頭。
江辭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輕輕敲擊著。
他看著前方,沒有看她。
聲音很低,卻很清晰。
「下次不想回家,可以跟我說。」
「不管多晚
溫寧抓著車門的手緊了緊。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酸酸的,又漲漲的。
她看著那個黑夜裡的少年。
用力點了點頭。
「好。」
「江辭,晚安。」
「晚安。」
目送著溫寧跑進宿舍樓,直到那個窗口的燈亮起。
江辭才重新發動車子。
黑色的輝騰滑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