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附近的「夜色」KTV。
最大的豪華包廂。
燈光昏暗,彩色的射燈在牆壁上旋轉掃射,令人眼花繚亂。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賈鵬修是個麥霸,正拿著話筒聲嘶力竭地吼著《向天再借五百年》。
這是一場慶功宴。
也是一場屬於年輕人的狂歡。
作為今晚絕對的主角、帶領計算機系逆風翻盤的MVP。
江辭自然逃不掉被灌酒的命運。
雖然他平時高冷,大家不敢造次。
但今天大家實在是太高興了,加上贏了死對頭,那股興奮勁兒壓都壓不住。
一杯接一杯。
白的,啤的,混著來。
江辭沒怎麼推拒。
大概是心情真的不錯。
他坐在沙發的主位上,來者不拒,喝得乾脆利落。
酒過三巡。
包廂里的氣氛愈發熱烈。
溫寧沒喝酒。
她以「要照顧醉鬼」為由,躲在角落的單人沙發里,抱著果盤吃西瓜。
他看起來……
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平日裡的江辭,是一座冰山,精密、冷靜、克制。
現在的他。
那件被汗水打濕過的球衣已經換掉了,穿回了自己的黑色衛衣。
但他把袖子挽到了手肘處,領口也扯鬆了一些。
靠在沙發背上,長腿隨意伸展。
眼神不再是那種清醒的銳利。
而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霧。
眼尾泛著紅。
整個人透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慵懶的頹廢感。
甚至……有點色氣。
「辭哥!再來一杯!」
又有隊友端著酒過來。
江辭擺了擺手。
他沒說話,只是撐著膝蓋,緩緩站了起來。
身形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
他沒有去洗手間。
也沒有出去透氣。
在一眾嘈雜的鬼哭狼嚎聲中。
他徑直走向了角落。
走向了溫寧。
溫寧正往嘴裡塞一塊哈密瓜。
看到一大團黑影籠罩過來,下意識地想要挪個位置。
「你……你要坐這兒?」
這可是單人沙發啊。
江辭沒理她。
他走到她面前,並沒有讓她讓開。
而是直接轉身。
擠進了那個狹小的空間裡。
「哎!」
溫寧驚呼一聲。
江辭就像個不講道理的霸道小孩,硬生生擠在了她身邊。
沙發本來就小。
兩個人擠在一起,身體毫無縫隙地貼合。
緊接著。
他長臂一伸。
直接從後面攬住了溫寧的腰。
把她整個人圈在了自己懷裡,或者是圈在了他和沙發扶手之間。
「別動。」
他在她耳邊低語。
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酒氣。
不是那種難聞的臭味,而是混雜著他身上薄荷沐浴露的清冽味道,變成了一種讓人微醺的荷爾蒙氣息。
溫寧僵住了。
她手裡還拿著叉子,哈密瓜要掉不掉。
「江……江辭?你喝醉了?」
「沒醉。」
江辭否認得很快。
他把頭埋了下來。
額頭抵在溫寧的肩膀上。
那一瞬間,溫寧感覺到了沉甸甸的重量。
那是他全然放鬆下來後,交付給她的重量。
他在蹭她。
髮絲蹭著她的脖頸,有些癢。
呼吸噴灑在她的鎖骨處,燙得嚇人。
「好吵。」
他抱怨道。
嫌棄那邊的歌聲太難聽。
溫寧心跳加速,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
「那……那我們回去?」
「不回。」
江辭閉著眼,手臂收緊,把她勒得更緊了一些。
「還要算帳。」
溫寧:「?」
算什麼帳?
不是贏了嗎?
江辭並沒有立刻發難。
他伸出一隻手,抓住了溫寧放在膝蓋上的左手。
把玩。
捏捏指尖,揉揉掌心。
動作漫不經心,卻帶著極強的掌控欲。
「今天……」
他開口了,語速很慢,帶著醉意後的遲鈍,卻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為什麼穿紅色的?」
溫寧:「……」
這茬還沒過去呢?
「那是……系統的任務……不對,那是為了顯得我有氣色……」
溫寧不敢說真話,只能胡扯。
「紅色不好看。」
江辭蹙眉,像個任性的暴君。
「那是對面的顏色。」
「我不喜歡你身上有別人的顏色。」
溫寧趕緊點頭:「好好好,以後不穿了。只穿白色的,行了吧?」
江辭似乎滿意了一點。
但他並沒有打算放過她。
他的手指順著她的指縫穿插過去。
十指相扣。
然後舉起來,放在眼前看了看。
溫寧的手很白,手指纖細修長。
「還有。」
江辭的語氣沉了幾分。
帶著一股明顯的酸味和委屈。
「那個體育系的隊長……叫什麼來著?」
「張子郁。」
「對,張子郁。」
江辭念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冷得掉冰渣。
「他之前是不是加過你微信?」
「他還給你遞水?」
「他還把那個丑不拉幾的花球給你?」
這都是什麼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啊!
那是大一剛入學的時候,張子郁確實追過她,但她早就刪了啊!
「沒有!」
溫寧感覺到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勒得她有點疼。
她趕緊解釋,生怕這個醉鬼發瘋。
「早就刪了!大一就刪了!」
「那個花球是他硬塞給我的!」
「水我也沒喝!我只喝了你的水!」
溫寧求生欲爆棚。
在這個微醺且占有欲爆棚的男人面前,任何一點猶豫都是致命的。
江辭睜開眼。
那雙有些迷離的眸子,近距離地盯著她的側臉。
似乎在判斷她話里的真假。
片刻後。
他輕哼了一聲。
「最好是。」
「你喜歡那種類型的?」
他突然又問了一句。
「肌肉男?四肢發達?」
溫寧哭笑不得。
「不喜歡!太壯了!」
為了哄他,溫寧開始毫無底線地拉踩。
「我喜歡你這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真的!」
江辭的嘴角終於勾了起來。
雖然那個弧度很小。
但他身上的那種危險氣息,明顯散去了不少。
「算你有眼光。」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然後重新把頭埋回她的頸窩裡。
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獨屬於她的、帶著點甜味的香氣。
比酒精更讓他上頭。
就在這時。
那邊的賈鵬修切了歌。
拿著話筒喊道:
「辭哥!嫂子!別躲在角落裡說悄悄話了!」
「過來唱歌啊!今天你是MVP,必須來一首!」
「來個情歌對唱怎麼樣?《今天你要嫁給我》?」
全場起鬨。
「來一個!來一個!」
溫寧有些尷尬。
她推了推身上重得像山一樣的男人。
「江辭……他們叫你呢。要不你去唱一首?」
江辭連頭都沒抬。
他保持著抱著她的姿勢,紋絲不動。
像是長在她身上了一樣。
「不去。」
他懶洋洋地回了一句。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不遠處的幾個人聽見。
「沒空。」
「我要抱一會兒。」
賈鵬修:「……」
張安年:「……」
全場隊友:「……」
這還是那個高冷禁慾、事業心爆棚的江神嗎?
這分明就是個粘人的妖精啊!
沒眼看。
真的沒眼看。
「散了散了,別管他倆了。」
張安年揮揮手,示意大家繼續玩。
「人家小兩口還在熱戀期,咱們別當電燈泡。」
角落裡。
光線更暗了。
溫寧感受著脖頸處傳來的溫熱呼吸。
還有那隻始終緊緊扣著她十指的手。
心跳亂得一塌糊塗。
她側過頭。
借著昏暗的燈光,看著江辭近在咫尺的睡顏。
哪怕是醉了,他的眉眼依舊好看得讓人心動。
「江辭。」
她小聲叫他。
「嗯。」
他沒睡著。
一直在聽。
「你是不是……很難受?」
喝了那麼多酒,胃肯定不舒服。
「不難受。」
江辭蹭了蹭她的脖子。
像是在尋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就是有點暈。」
「還有點……」
他停頓了一下。
聲音變得極低,極輕,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秘密。
「有點怕。」
「怕一睜眼,你又跑到對面去了。」
溫寧的心臟猛地一縮。
酸澀感瞬間涌了上來。
她反手抱住他的頭。
手指穿過他有些硬的髮絲。
輕聲哄道:
「不會的。」
「我就在這兒。」
「哪也不去。」
江辭沒再說話。
只是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再也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