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別墅區外。
夜色深沉。
車熄火了。
車廂里一片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嗡聲。
溫寧坐在副駕駛上。
安全帶還扣著。
她的手緊緊抓著帶子,指節用力到有些泛白。
視線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遠處那棟燈火通明、卻像巨獸一樣蹲伏在夜色中的別墅。
那是她的家。
但她不想下去。
江辭沒有催她。
他側身坐著,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隨意地放在檔位杆旁。
他看著她。
看著她糾結的眉眼,還有那微微顫抖的睫毛。
「不想進去?」
他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格外低沉。
溫寧收回視線。
她轉頭,看向江辭。
車內光線昏暗,他的輪廓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很亮,很深。
這就是她最後的稻草。
溫寧深吸一口氣。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撞擊著肋骨。
系統剛才那些離譜的任務指令在她腦子裡亂竄,但此刻,她只想順從自己的心意。
「江辭。」
她喊他的名字,聲音小若蚊蠅。
「嗯。」
「今年過年……」
溫寧咬了咬下唇,閉上眼,一股腦地把話說了出來:
「我能不能……去你家?」
空氣仿佛凝固了。
溫寧不敢睜眼。
她怕看到他為難的表情。
畢竟,按照系統的設定,他家境貧寒,或許還要照顧年邁的父母,帶一個「嬌生慣養」的女朋友回去,不僅是經濟負擔,更是心理負擔。
她趕緊找補,語速飛快:
「我媽太煩了,天天逼我相親,我實在不想在那個家裡待著。」
「我……我不挑食的!真的!」
「而且我可以付房租!我可以交伙食費!絕對不白吃白喝!」
「我有錢,我還能給你父母買禮物……」
她越說越急,越說越卑微。
生怕被拒絕。
然而。
一隻手伸了過來。
溫熱的掌心,覆蓋在她緊抓著安全帶的手背上。
溫寧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睜開眼。
江辭正看著她。
那雙平日裡總是清冷、淡漠的眸子,此刻卻像是被點燃了一簇火苗。
劇烈地跳動著。
那是錯愕。
是震驚。
隨後,轉瞬間化為了狂喜。
一種極力壓抑、卻依然從眼角眉梢溢出來的狂喜。
握著方向盤的那隻手,猛地收緊。
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聲響。
「你想去我家?」
他聲音有些啞,像是要再次確認。
「見我的家人?」
「跟我一起過年?」
溫寧點頭。
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可以嗎?如果不方便……」
「方便。」
江辭截斷了她的話。
沒有絲毫猶豫。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緊緊扣在掌心。
力道大得有些痛。
「好。」
他說。
「求之不得。」
沒有什麼比這四個字更動聽。
「不用房租。」
他看著她,眼神溫柔得一塌糊塗。
「也不用伙食費。」
「帶上你自己就行。」
溫寧愣愣地看著他。
真的答應了?
不嫌棄她是麻煩?
「那……那你爸媽會不喜歡我嗎?」
她還是有點忐忑,「我不太會做家務,也不會說話……」
江辭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放心。」
「他們要是見到你,估計連我這個親兒子都不想要了。」
……
溫寧下車了。
腳步輕快地跑進了別墅區,背影都透著雀躍。
江辭坐在車裡。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而是拿出了手機。
原本那種雲淡風輕的表情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臨大敵的緊張和嚴陣以待。
他深吸一口氣。
撥通了一個號碼。
備註是:【老宅】。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那邊傳來一個沉穩蒼老的聲音:「少爺?」
是江家的老管家。
「福伯。」
江辭的聲音有些急促,那是少有的失態。
「爺爺睡了嗎?」
「還沒,老爺子正在書房看字畫。」
「把電話給爺爺。」
江辭頓了頓,「我有大事要說。」
幾秒鐘後。
那頭傳來了江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聲音:「臭小子,大晚上不回來,又在外面鬼混什麼?」
「爺爺。」
江辭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夜色。
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今年過年,我帶女朋友回來。」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
是茶杯蓋子掉在桌子上的脆響。
「你說什麼?!帶誰?女朋友?活的?」
「是。」
江辭語氣認真。
「就是溫寧。我追回來了。」
還沒等老爺子在那邊激動地吼叫。
江辭立刻開啟了「護妻模式」,語速極快地開始下達指令:
「爺爺,您聽我說。」
「她膽子很小,特別容易受驚。」
「您讓家裡那些看起來太嚴肅的古董字畫,先收一收,別嚇著她。」
「還有,讓七大姑八大姨別太熱情,別查戶口似的盤問,她臉皮薄。」
「尤其是媽。」
江辭有些頭疼地按了按眉心。
「讓媽收斂點,別拿那種挑剔豪門兒媳婦的眼光看她。她要是被嚇哭了,我就帶她走。」
電話那頭的老爺子樂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行行行!都聽你的!」
「只要能把孫媳婦帶回來,別說收古董,你讓我把房子拆了都行!」
掛斷電話。
三分鐘後。
那個沉寂已久的【相親相愛江家人(除了江辭)】微信群。
炸了。
老爺子:【@所有人!全體注意!一級戒備狀態啟動!】
老爺子:【阿辭要帶媳婦回來了!就是那個溫寧!】
江母:【真的?!哎喲我的天,我得趕緊去美容院!不能給兒子丟人!】
江父:【管家!快!把庫房裡那套紅翡翠頭面找出來!那是見面禮!】
二姑:【我這就買機票回國!我要看侄媳婦!】
整個江家老宅。
因為這一通電話。
徹底兵荒馬亂。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溫寧。
正躺在床上,還在擔心著要去江辭那個「貧窮」的老家受苦。
她在心裡默默盤算:
要不要偷偷帶點暖寶寶?
聽說山里很冷。
還要帶點現金,萬一他家那裡沒通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