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
民宿的露台上。
江辭從大衣口袋裡變戲法似的掏出了一把仙女棒。
那是剛才在路邊的小賣部順手買的。
「玩嗎?」
他在夜風中點燃打火機,火苗跳動,照亮了他清俊的眉眼。
溫寧眼睛一亮。
「玩!」
「呲——」
第一根仙女棒被點燃。
金色的火花瞬間綻放,向四周飛濺,在漆黑的夜幕中劃出一道道絢爛的軌跡。
像是墜落在凡間的星辰。
溫寧拿著仙女棒,在空中畫著圈。
火光映照在她臉上,那雙總是帶著點憂鬱的眼睛,此刻終於盛滿了純粹的快樂。
江辭沒有玩。
他站在旁邊,替她擋著風。
手裡拿著備用的仙女棒,隨時準備給她續上。
他的目光並沒有看那絢爛的火花,而是始終落在溫寧的臉上。
對他來說。
這才是這世上最美的風景。
「江辭!你看!」
溫寧興奮地回頭,手裡的仙女棒在空中寫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J」。
「是你的名字!」
江辭勾唇。
「嗯,看到了。」
一根燃盡。
他又遞過去一根新的。
然後,他也點燃了一根,拿在手裡。
兩團火花在夜色中交相輝映。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混合著海水的咸腥。
「聽說對著大海許願很靈。」
江辭看著手中燃燒的火光,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很低,混在海浪聲中,顯得格外溫柔。
「要不要許個願?」
溫寧愣了一下。
她看著手裡即將燃盡的微光。
「好啊。」
兩人面對著漆黑的大海。
海風吹亂了他們的頭髮。
江辭閉上了眼睛。
他是一個唯物主義者。
是一個只相信數據、邏輯和代碼的理工男。
他從來不信神佛,也不信許願。
但這一刻。
他無比虔誠。
他在心裡默念:
我不求大富大貴,也不求名揚天下。
我只求身邊的這個女孩,永遠快樂,永遠健康。
求她……永遠不要離開我。
如果一定要有代價,我願意用我的一切來換。
火花映照著他閉合的眼瞼。
睫毛在微微顫動。
溫寧沒有閉眼。
她側過頭,貪婪地看著江辭的側臉。
看著他那樣虔誠、那樣認真地許願。
他在許什麼願呢?
是關於公司上市?還是關於他們的未來?
溫寧的眼眶有些發熱。
她在心裡,對著這片大海,許下了她唯一的、也是最後的願望:
老天爺。
我是個壞人,我不配擁有他。
但我希望……在我離開後,他能歲歲平安,前程似錦。
希望Limitless能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公司。
希望他能遇到一個真正懂他、能幫他的好女孩,比如蘇清。
還有……
希望他能忘了我。
哪怕是恨我,也請別為了我難過太久。
「呲……」
手中的仙女棒燃到了盡頭。
最後一顆火星熄滅。
世界重新歸於黑暗。
江辭睜開眼。
他轉過頭,剛好對上溫寧有些濕潤的目光。
「許了什麼願?」
他問。
伸手幫她把被風吹亂的圍巾裹緊。
溫寧吸了吸鼻子。
把眼底的淚意逼回去。
然後,她揚起臉,露出了一個燦爛到極致、卻又虛假到極致的笑容。
那是屬於「作精溫寧」的面具。
「我許願啊……」
她伸出雙手,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
「我許願,你要賺好多好多錢!」
「要變成世界首富!」
「然後把那些錢都給我花,給我買大別墅,買數不清的包包和鑽石!」
她看著他,語氣嬌縱又貪婪:
「江辭,你要努力哦。」
「我的願望很貴的。」
江辭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
那是一種釋然的、寵溺的笑。
他原本還在擔心她會許願離開,或者許願一些他無法掌控的東西。
原來。
只是錢。
他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裡。
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
「我知道江家有錢。」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語氣裡帶著屬於少年的傲骨和堅持。
「只要我開口,家裡什麼都會給。」
「但是,寧寧。」
「我不想要家裡的錢來養你。」
「那是爺爺的,是爸媽的,不是我的。」
他抱著她,手臂收緊了一些。
「我想用我自己的雙手,給你掙一個未來。」
「Limitless會成功的。」
「但是我會證明。」
「就算不靠江家,我也能讓你過上最好的生活。」
「我想讓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江辭自己賺來的。」
在那片漆黑的海邊,他許下了最重的承諾,也暴露了他最脆弱的軟肋——那是他想要獨立證明自己的自尊心。
「這個願望,我包了。」
「給我一點時間。」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全是你的。」
溫寧靠在他懷裡。
聽著這句承諾。
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傻瓜。
你怎麼……什麼都信啊。
你把你的弱點,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我。
我就能……
徹底地傷透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