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深夜。
公寓裡靜得只能聽見加濕器噴薄水霧的細微聲響。
溫寧沒有睡。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甚至沒有開燈。
行李箱已經被她藏進了衣帽間的最深處。
那個裝滿了「罪證」的床頭櫃,也被她仔細地擦拭過,擺放得整整齊齊。
一切都準備好了。
只差最後的謝幕。
「滴——」
指紋鎖解鎖的提示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溫寧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轉過頭,看向玄關。
門被推開。
走廊的感應燈光亮起,逆光勾勒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江辭回來了。
他看起來糟糕透了。
那件昂貴的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襯衫領口敞開,領帶不知去向。
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眼底的烏青濃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整個人瘦了一圈,像是剛從戰場上爬回來的倖存者。
但他眼裡的光,卻亮得驚人。
那是劫後餘生的狂喜,也是勝券在握的篤定。
「寧寧。」
看到溫寧坐在黑暗中等他,江辭把外套隨手一扔,鞋都沒換,大步沖了過來。
一股濃重的菸草味混合著疲憊的氣息撲面而來。
下一秒。
溫寧被他狠狠地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太緊了。
緊得像是要把她揉碎,像是要把她嵌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心臟撞擊著肋骨,發出沉悶的聲響。
「沒事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卻帶著無法掩飾的笑意。
「全都解決了。」
溫寧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
她抬起手,輕輕拍著他僵硬的後背。
「內鬼……抓到了?」
「抓到了。」
江辭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屬於她的氣息。
「是以前被開除的一個技術主管,被競品收買了。」
「數據追回了,漏洞補上了。」
「剛才,紅杉資本的負責人跟我簽了補充協議。」
他抬起頭。
雙手捧著溫寧的臉,眼神灼熱得燙人。
「不僅沒撤資。」
「他們追加了兩個億。」
「Limitless活過來了,而且會比以前更強。」
這是天大的好消息。
放在任何一個創業者身上,都值得開香檳慶祝三天三夜。
但江辭的臉上,並沒有那種對金錢和成功的渴望。
他看著溫寧。
眼神慢慢沉靜下來,變得無比深情。
「但這幾天,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麼?」
溫寧看著他。
「在伺服器崩潰的那一刻,在面臨破產清算的那一刻。」
江辭的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
「我腦子裡想的,不是錢,不是名聲,也不是公司。」
「是你。」
「我想的是,如果我一無所有了,是不是就護不住你了?」
「如果我變成了窮光蛋,你是不是就要被周家帶走了?」
溫寧的心臟一陣刺痛。
「傻瓜……」
「是,我是傻瓜。」
江辭自嘲地笑了笑。
「以前我覺得,只要我站得夠高,就能留住你。」
「但現在我覺得,那些都不重要。」
「什麼事業,什麼首富,都不如你在我身邊重要。」
他深吸一口氣。
眼神變得鄭重,神聖。
像是要做出這輩子最重要的決定。
「寧寧。」
「我們結婚吧。」
這五個字。
像是驚雷,在溫寧的耳邊炸開。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瞳孔微縮,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結……結婚?」
「我們還在上學啊……」
「可以先領證。」
江辭打斷她。
語氣急切,卻又無比堅定。
「我已經讓律師在擬協議了,我的股份,我的房產,全都轉到你名下。」
「只要領了證,你就是我的法定妻子。」
「就算是周敘,就算是你的父母,也沒權利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他在害怕。
哪怕贏了商戰,哪怕身價倍增。
他依然在害怕失去她。
只有那一張紅色的證書,只有那法律上的羈絆,才能讓他那顆懸空的心落地。
「下周的慶功宴。」
江辭看著她,眼神里閃爍著希冀的光。
「那是Limitless的榮耀時刻。」
「但我想把它變成我們的訂婚宴。」
「那天,我會當著全世界的面,向你求婚。」
「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好不好?」
他像個討糖吃的孩子,卑微又期盼地等著她的答案。
溫寧的手指在身側微微顫抖。
求婚。
慶功宴。
那是她早已定好的「處刑場」。
那是她要當眾羞辱他、拋棄他的舞台。
而他,卻打算在那個舞台上,把餘生都交給她。
這就是……最殘忍的錯位嗎?
溫寧感覺喉嚨里像是吞了一把刀片。
每呼吸一次,都血肉模糊。
她不能拒絕。
如果現在拒絕,他會起疑,他會發瘋。
她必須讓他相信,她是愛他的,她是期待那個未來的。
只有讓他捧著一顆真心走上那個舞台。
那一刀,才能刺得足夠深。
才能讓他……徹底死心。
溫寧逼迫自己露出一個笑容。
哪怕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但在昏暗的燈光下,在江辭滿心歡喜的濾鏡里,那就是羞澀和答應。
「好啊。」
她聽到自己說。
聲音輕飄飄的,像是靈魂已經出竅。
「我會去的。」
「那天……我會穿得漂漂亮亮的。」
「等你給我戴上戒指。」
江辭眼裡的光,瞬間炸裂開來。
像是煙花。
他猛地低下頭。
吻住了她。
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帶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一言為定。」
他在她唇邊呢喃。
「寧寧,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
溫寧閉上眼。
對不起。
阿辭。